雨势变得更凶,路上都是泥泞一片,桌上又一份留给他的盒饭,菜品跟前晚上吃的差不太多,喻衡没什么胃口。

    一个人在屋里,窗外是狂烈的雨声,心里倒平静不少。喻衡环视了一圈,周维轻之前说的是今天离开,屋子里被草草收拾过,几件穿过的旧t恤被直接扔掉了。

    桌上也没剩什么东西,留了包打火机和周维轻常抽的烟。

    鬼使神差地,喻衡抽了一支出来点燃。

    大概每个男生在青春期都至少尝试过烟草,但喻衡属于对尼古丁无感的那一类,所以这十来年也没怎么接触过。

    时隔多年再次尝试,喻衡依旧没什么感觉。最终还没烧到一半,就匆匆灭在了水池里。

    他又把烟盒拿起来琢磨了一阵,小声嘀咕:“连抽的烟都这么苦。”

    周维轻回来的时候将近中午,令喻衡意外的是,他听到了引擎声——周维轻开了辆桑塔纳过来。

    喻衡站在门口,疑惑望向对方,周维轻解释道:“下雨联系不到人来接,找人借了辆车,开到镇上会有人来取车。”

    “你平时还开车?”喻衡问。

    “最近买了辆,偶尔会开,”周维轻点点头,“小方这半年请假比较多。”

    喻衡注视着周维轻,不知在想什么。

    周维轻走过来捏捏他的胳膊:“去收拾东西吧?”

    喻衡隔了几秒才回答:“我收拾完了。”然后转身进屋里,没有再搭理周维轻。

    半小时后周维轻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出发,经过周文房子时顺道打了个招呼,喻衡出于礼貌也下了车。

    大概是昨晚拾掇了下,那栋自建房看起来比前两天整洁一些。周维轻进里屋去交代了几句,喻衡没有跟着进去。

    旁边突然冒出个黄色脑袋,小张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递过来两瓶水。

    “哥,你好强,”小张笑嘻嘻的,“我跟她又好了。”

    “暖手宝送过去了?”喻衡接过水问道。

    “送了送了,她终于不骂我了,我俩还互相写了保证书,她给我提了五条,我给她提了三条,总觉得我亏了,”小方看起来心情很好,“但算了,人能回来就行。”

    喻衡勾了勾嘴角:“那就行。”

    “好好学习,”喻衡看见周维轻从里面出来,跟小方告别,“好好恋爱。”

    回到车上,周维轻点开导航,因为天气的原因,比来的时候还要多开半小时。

    车缓缓起步,周维轻递给喻衡一袋饼干:“吃点东西不?还有很远。”

    喻衡只摇摇头。

    旧车老化得很严重,雨刷一下一下刮着,噪音很大,路面因为积水变得更加不平整,车颠簸着往前走。

    “你以后在城里还是少开,”喻衡又腾空一下,“不然你下一条新闻就是肇事。”

    周维轻笑笑,但没有反驳,把车速又降了一些。

    中途廖昭给周维轻来了个电话,他不敢用手接,喻衡看不下去,替他举在耳边。

    周维轻不知从哪里借的老年机,声音巨大,廖昭的每一个字都像加了扩音器从声筒里传出。

    “多久回来?”

    “快了,”周维轻说,“在路上了。”

    “几点落地?我让小方来接你。”

    “不用,你别管。”

    喻衡听见了廖昭嗤了一声,但还是回归了正题:“你那首歌改编版权的事儿,你考虑得如何了?”

    周维轻像是完全记不得那一茬:“哪首?”

    “还能哪首,”廖昭回答,“那首情歌呗,三个台的节目都想唱。”

    周维轻完全不以为意:“回来再说吧,我现在有点累,不想说这个。”

    “行,”廖昭听起来打了个呵欠,“累你就别折腾,你再给我玩一次消失,我就让小方带条比格去你家把能咬的都咬上一遍;再说了,人到中年要学会服老,平时也要多注重修养,你上次体检报告,血红蛋白还有好几项都偏低,你本来老毛病就多,现在更虚了,也怪不得人喻衡要离开你”

    “停,停,”周维轻重要找到一个机会打断她,然后客观陈述,“喻衡现在在我旁边。”

    空气中大概静默了十秒钟。

    喻衡不知道是刚才口不择言的廖昭更尴尬,还是曾经嘴硬说没有飞过来的自己更尴尬。

    “你好,喻衡,”见惯大场面的廖昭反应更快,“我做光子了,不跟你们聊了。”

    桑塔纳转过一个弯,安全带勒得喻衡肋骨有点疼。

    在雨刮声的间隙里,喻衡突然听见周维轻开口:“血红蛋白低是因为我体检前两天没怎么吃饭,应该不存在——”

    喻衡粗暴地伸出左手把他的嘴捂上了。

    他的手肘不小心擦到方向盘,周维轻往左边回打了半圈,然后突然听到“咣”的一声,底盘一震,车辆在路中间斜停着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