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轨没想到他会突然闯进来。

    一双月牙眼愕然抬起几分, 嘴唇惊慌地张了张。

    “裴……?”

    他尚来不及惊呼, 男人的手便已揽过他腰际。

    稍一用力, 就单手将他抱上了洗脸台。

    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少年慌了神。

    下意识伸手, 抓住男人胳膊。

    指尖水珠顺势侵染上他身上衬衫。

    迅速濡湿他肩头布料,愈发清晰地传来布料□□温。

    眼前这男人熟悉而陌生。

    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乖顺而自然地垂在额前,与平日梳上去的成熟模样截然不同,看上去温柔不少,只穿了件宽大衬衫,松松垮垮地套着,露出半截结实胸膛。

    洗脸台并不特别宽敞。

    苏星轨一时无法将眼前的男人与裴灼对标,皱起眉,本能地往后靠了靠,想与他拉开些距离,却很快被背后镜子挡住退路,死死困住。

    男人将手中衣物放到一旁。

    见他后退,手臂幽幽撑到他两侧,也顺势凑近了些。

    苏星轨自知假少爷这小身板绝不是他对手。

    眼前又实在无路可退,只能犟着腰往下缩了缩。

    岂料男人也跟着俯身。

    好整以暇地将他锁在里头,看着他自觉躺倒下去,深邃的眼眸弯下。

    苏星轨见他眼里带起点笑意,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急忙要起身,却被他伸手握住肩头,直接摁倒在了洗脸台上。

    男人身上传来清洌的木质香味。

    他的眼睑渐渐垂下,审视般落向少年胸口,在那衬衫的凌乱折痕下停住。

    还不等少年反应,他便已伸手覆上最上端纽扣。

    利落地解开了一颗。

    卧槽?

    苏星轨吓了一跳。

    急忙揪住胸前衣物,眼神顿时警惕到极致。

    “你得洗个澡。”

    可裴灼却并不在意。

    他的手被苏星轨一并扯在衣物之下,一时间反倒也抽不出来,干脆在衬衫之下伸开手指,在他心口浅浅地滑动着。

    温软的指腹划过他胸前肌肤。

    缓慢而暧昧。

    想起刚才那小子竟那样亲昵地倚在他身上,该死的手居然还触碰过这里,裴灼深邃的眸子幽幽一暗,俯首附到少年耳边,连嗓音也低哑了几分。

    “我不喜欢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纽扣一颗接一颗被他解开,纵使抓紧领口也无济于事,很快便被扯下半截,半挂到手肘处。

    秋夜已经很凉了。

    苏星轨感觉到肩头传来的寒意。

    但很快。

    便被一个温暖的拥抱取代。

    裴灼忽然抱住他,将他从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微微抱起些许。

    脖子紧紧贴着他的,撒娇般蹭了蹭。

    苏星轨微愣。

    整个人都无措地僵住。

    半晌,才张了张嘴。

    询问道。

    “……你在干嘛?”

    “分你点香水。”

    裴灼这才终于挪开脑袋。

    大言不惭地笑了笑,凑近到他脸旁,贴着他耳朵低声。

    “就算要洗澡,你也得带着我的味道去洗。”

    “…………”

    神经病!!!

    苏星轨心里暗骂。

    伸手推了推他胸膛,想把他推开。

    “行了,你赶紧出去,我去洗澡。”

    不料裴灼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反而还一把拉住了他手腕。

    “你喝醉了,我帮你洗吧。”

    “???????”

    苏星轨虽然是喝了点酒。

    但酒气却并不重,人也很清醒,听了他这话,差点气笑。

    当即拒绝。

    “犯不着,我自己能行。”

    “你不放心我?”

    裴灼将他手拉到自己心口。

    像要证明什么般,紧紧摁住。

    “我可以保证,婚前绝不会对你做什么,我向来很绅士,说到做到。”

    他另一手分明还在自己身上游走。

    苏星轨见他居然还能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话。

    瞬间失笑。

    “你这叫绅士?”

    裴灼眼也不眨:“态度绅士。”

    “…………”

    苏星轨冷冷哼笑一声。

    正要说些什么阻止他的动作,却听卫生间外传来一阵突兀响声。

    他们刚才谈话时,敲门声早就停了下来。

    如今四周寂静,没了任何声音,这阵响动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卫生间外是一个小阳台。

    正对着屋后花园,此时外面黑漆漆的,还着层轻薄窗帘,从里往外看,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裴灼也注意到这阵响动。

    这才松开苏星轨,警惕地朝那边走了两步。

    他在门口停住,确认外面果然响起悉索声,手指悄悄握上门把手。

    唰地一下,猛然打开。

    门外的人影扬起手,正要敲门。

    却不料门忽然打开。

    他扑了个空。

    小小的拳头重重敲在男人膝盖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

    沈烛力气当真不小。

    裴灼吃痛地僵了僵身形,薄唇轻抿,表情复杂,跟他大眼瞪小眼一番,老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他如今没把头发梳上去,沈烛也没认出他。

    只感觉这人周身都散发着强势,发丝下的眼神冰冷阴鸷,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眼下被他这么皱眉盯着,他顿时慌得乱了手脚。

    不安地缩起脖子,竭尽全力与男人拉开距离,要不是被围栏围着,恨不能脚底抹油当即开溜。

    苏星轨整理好衣服,也跟着走了过来。

    见裴灼忍无可忍地深吸一口气,一副张口就要训斥他的模样,急忙绕过去,拦在沈烛之前,将他护到身后。

    “你这什么表情?别吓到他。”

    “???????”

    好不容易送到嘴边的肥羊没了。

    还得被指责表情不好。

    裴灼哑然。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小不点眼泪汪汪地抓住少年裤腿,再次被少年抱进了怀里。

    沈烛是从隔壁房间阳台绕过来的。

    他刚刚食物中毒,本就很虚弱,一张漂亮的小脸煞白,看着格外可怜。

    苏星轨不会应付小孩子哭。

    脸上顿时犯难,连忙将他抱进怀里,笨拙地摸摸他脑袋。

    他本就想找个借口脱身,如今正好顺势下台,当即无视裴灼,直接绕过他,带着沈烛回了房间。

    裴灼:“…………”

    秋冬季节的天亮得晚。

    虽然外头看着还是黑漆漆一片,却已临近清晨。

    宅子里渐渐响起佣人们起床的声音。

    三三两两被管事的拉起来,揉着眼睛各自洗漱。

    裴灼本来只是想帮苏星轨,却没想到居然几次三番在这小子身上吃瘪,如今竟连生气的资格都没了,只能不服地闷哼一声,也跟着他们回到屋内。

    沈烛还委屈巴巴地伏在苏星轨肩头。

    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含泪,半张脸都埋进了他颈窝里。

    见裴灼过来。

    顿时又缩了缩,埋得更深了。

    苏星轨察觉,回头看他一眼。

    见怀里的孩子害怕成这样,当即朝他使了个眼色,就要将他赶出去。

    一想到原本抱着他的人应该是自己。

    裴灼额际青筋暴跳,当即上前,一把将沈烛从少年怀里拎起来,扛到肩上,扭头就走。

    苏星轨看着他们迅速消失在门口,却没有起身。

    只是坐在床边,仔细思考了一下。

    这里是裴灼家,他不能一直待在这。

    可沈烛刚刚食物中毒,现在身体虚弱,需要有人照料,如果自己带着他跑来跑去,很可能不利于他恢复,他又不可能平白带他回苏家,还是得找个人照顾他才行。

    再者,沈烛妈妈那边也是必须要过的一道坎,否则她一报警,自己就成入室抢劫,拐卖孩子的人贩了。

    他想来想去。

    决定干脆让裴灼来背这个锅。

    裴灼虽然很凶,却也不至于对沈烛做什么。

    他把他拎走,不过是想让自己去找他,苏星轨心中了然,也渐渐有了主意,便也起身,一路慢悠悠地跟着走了出去。

    书里说,裴灼平时六点左右就要出门。

    只要住在家,佣人们便得在五点左右准备好早饭。

    秋冬的天亮得晚。

    眼下虽然外头还昏暗,却也已临近清晨。

    厨房里飘来阵阵香味。

    苏星轨之前跟着苏家父母来过这里,凭着记忆一路走过长廊,等走到餐厅时,果然看见佣人们已迅速将餐点摆满了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