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纹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阵子都无法回神。

    原来,欣欣是这样看待她的。

    自己作为一个母亲,何其失败!

    路那头过来一辆的士,祁天伸手拦下,帮宣纹打开车门。

    她浑浑噩噩地上了车,坐在后座上。司机一连问了三遍地址,她才反应过来。

    的士渐渐远去,祁天回头望向初晴。

    她站在不远处的一段路坎上,低头不断按手机,发亮的手机屏幕把那张小脸映得分外白皙。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一会儿瞪眼,一会儿皱眉,表情有些傻气。

    喂。祁天叫了她一声。

    她愣愣地抬起头,像一只被乍然叫住的小猫,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些怔忡,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那样子又呆又萌。

    祁天头一低,忍不住笑了。

    心中的沉郁在这一瞬间缓缓散去。

    初晴刚才在跟证书精聊天。

    【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做假证会不会被上面罚?】

    【正证有吃:不会,我有好几块免死金牌。】

    【晴:???!!!】

    【晴天:免死金牌去哪里领?新人能不能多领一块?】

    【正证有吃:想得美,这是奖励,得完成上级给你的任务才会有。】

    初晴顿时泄气。

    她的上级,下巴努出三层肉的弥勒佛老王,给她的任务是提高祁少爷的学习成绩。

    这事儿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走,我请你吃夜宵。祁天走过来说。

    为了今晚这出戏,两人都没吃饭,就只在大戏开锣前买了几个包子填肚子。

    欣欣肚子小,吃两个大包子就饱了,对于少年来说却不够吃。

    初晴应了一声。

    暖黄的路灯光洒在人行道上,高大的凤凰木的叶子于晚风中轻轻摇曳,在路上投下清晰的影子,光影中走过两名少年。

    少女的神情恹恹的。

    怎么了?祁天顺手揉了一把她的头。

    初晴心事重重,没察觉祁大少又把她当作小宠物那样撸毛。

    我觉得今晚我们的所做所为,不怎么好。她低声说,我不是说你的计划不对,我的意思是我们伪装小胖被虐待,利用了小胖妈,然后自己又用假证书骗人,这样不大好

    之前她义愤填膺,无暇多想祁天的计划是否正当。现在她冷静下来,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过份了。

    祁天沉默地停住脚步。

    半晌,在初晴的忐忑目光中,他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在你的心目中,我就是一个阴险毒辣、做事不择手段的人。他垂着眼睑,嘴角下弯,神情落寞,像是一个被全世界遗弃的人,可是我能怎么办?欣欣这么可怜。

    他那副样子实在可怜,初晴急急分辩:不是,我没觉得你阴险毒辣

    你就是这个意思。

    一片嫩绿的树叶悄悄从头顶飘落,随即被风刮起,擦过他的眼角。少年像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拧眉转过头。

    初晴瞬间非常愧疚,小小地往前一步,呐呐地说: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不该那样想

    祁天仍然没有回头,肩膀却在轻微的耸动。

    初晴纳闷地望着他。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你,你居然在笑!

    她气得不行,重重地在他的肩上打了一下。

    祁天实在忍不住,爆出一阵大笑,年轻的脸上神采飞扬。

    初晴恨恨地盯着他。这家伙,原来只是在装样子逗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他戏这么多?

    片刻后,祁大少终于笑够了,他站直了身子,认真地唤了她一声:初晴同学。

    初晴仍然没有消气,圆圆的眼睛用力瞪他。

    你不觉得,自己太‘正’了么?他说。

    夜色昏暗,街灯迷蒙,几只灰色飞蛾在高高的路灯杆旁围绕。

    少年的黑眸既清醒又敏锐。

    太正是什么意思?初晴迷茫地问道。

    祁天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姿看似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一针见血:意思就是,你太在意自己的所做所为合不合规范了,就像用一把尺子给自己划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格子,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越过界线。这样不累么?

    初晴扁了扁嘴。

    这有什么累的?

    做人不就得这样守规矩么?她可是一个遵守人类道德规范的好妖精。

    何况,这个嚣张二世祖有什么资格说她

    我还觉得你太‘高’了呢。初晴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