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现在。

    “卓辰。”赵星川说:“我回去之后,有些话要和你说。”

    “我也有些话要和你说,等你回来。”

    “我知道了。”

    通话结束之后,卓辰把手机收了回去,在阳光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小羊皮黑手套,现在除了拍戏他都戴着这对手套,这样就看不到手背上那个虚妄的黑色伤口。

    他把右手手套扯下来,带着它已经消失不见的希望看去。

    希望落空了,像是烟头反复烫出来的腐烂的黑洞,豌豆大小,还在他的手背上。

    他看到它存在,摸上去却又是光滑平整的,有时候它会消失,让他松口气,但很快又会出现,反反复复,几乎把他的耐心消耗殆尽。

    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是压力反应,疲劳反应。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只有他自己才能解决,只要过段时间,它就会变好。

    以前不是没有过,当噩梦不断侵袭,他会开始偶尔听见声音,产生一些很不切实际的想法,甚至是恐怖的想法,但是他能克制住自己。

    这次没有什么不同。

    他重新戴上手套,在深冬的阳光下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心满意足的计划明天去机场接赵星川的时候自己该怎么办,要是他扮成爆炸头摇滚青年,或者其他什么,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拍摄结束后,他又一次到花店,这一次他买了一大捧玫瑰,回家之后插在那个早已空了的水晶花瓶里。

    这天晚上他做了个美梦,梦里漂浮着幽香,醒来之后有种痊愈的感觉。

    他人生头一次开始计划——四点半钟他到西城机场,不能让李师傅送他,他要先撒个谎,告诉他们剧组下午三点钟就要出发,让李师傅安心去机场接赵星川,卓辰会打车去机场,在候机大厅等着那架载着赵星川的飞机落地,他会穿的很普通,甚至很臃肿,戴上口罩墨镜和帽子,别人根本认不出来是他。

    等他看到赵星川从出口出来的时候就走过去拦在他面前,当赵星川困惑的看着他的时候,他摘下口罩和墨镜,然后亲吻他,把他带回家,带回他们的床上……

    或许他不该忘记那句话,“有时候人就是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是他领悟出来的最重要的道理。

    一些看似圆满的东西都是一击即碎。

    当他看到屏幕上显示那班飞机已经落地,又过了十几分钟,他透过玻璃看到廊桥上有人走动,他的心已经飞起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一条未读短信躺在屏幕上,他随手点开,陌生号码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昏暗的光线,暧昧的角度,两个人四目相对,一个俊美一个清秀,赵星川和江明弈,卓辰知道江明弈的样貌,他搜索过,虽然网上的图片像素不高,但依然能辨别五官大致的轮廓。

    “他们坐的是同一个航班。”——短信的文字内容这样写道。

    候机大厅里,一个瘦高的男人晃了几下,好几个人侧目看他,心里都在想,他不会要摔倒了吧?他看起来很虚弱,是什么急性病要犯了吗?

    卓辰却只是转身朝休息区走去,他坐在椅子里,望着海关口,已经有人陆续通过那里,华国的,外国的,急匆匆或者松口气变得悠闲的。

    还有几个举着牌子在等人。

    有人在休息区聊天说话,广播间歇的播放着航班信息。

    卓辰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他注意到江明弈那双眼睛,如同浅色的琥珀一样的眼珠,卓辰自己也是这样的瞳色,对于他来说这是天生的,但是对于赵星川来说,他的眼睛也许从最开始就有一个永恒的标签——很像江明弈。

    意识到这一点,他顿生出一种撕裂感,觉得自己应该是在一个噩梦里。

    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给他发这样的照片呢?他知道自己该站起来把计划进行下去,管江明弈出现不出现呢?他和赵星川之间的吸引力是不会骗人的。

    但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的缩在椅子里,无数谴责和贬低的声音,或者什么都不是的声音,它们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飞速穿行的电流,从四周涌来,试图一瞬间挤进他的脑子里。

    他拉开口罩试图改善急促的呼吸,鼻子却猛地一热,他低下头去,几滴猩红的液体飞快滴落下去。

    =

    赵星川从出口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面容清秀的青年,比赵星川矮半个头。

    赵星川抬眼朝四周望去,他想到卓辰会穿的非常隐蔽,所以遇到有帽子或者口罩的都多看一眼,但是没有,到处都没有那个年轻男人的影子。

    休息区第一排有几个清洁人员蹲在地上擦着地板,可能正在处理小孩子的呕吐物,没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