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阵型摆好,从地面上展开的金色符咒朝天空伸出,拽住尹月华往阵中心来,她挣脱不开,尖叫着,踢打着,都没能挣脱半分。

    南宫执剑,尖端爆发出一束乳白色的光晕,穿透了尹月华的胸膛,她尖锐地啼鸣了一声,碧绿的蛇身闪现,浑身的青筋消退,直挺挺地倒在阵中心,胸前的空洞再也填不满了。

    这时候南婉儿出现了,她阴沉着脸,说:他们已经被我劝回去了,现在吵着要看王的尸体。

    尽管拿去。

    南婉儿不屑地呲牙,还是没发作,搂住尹月华的尸首,又出去了,快得连个背影都看不清。

    镇南大将军快不行了。

    老夫心里有数。

    苏寰歪着脖子虚弱地喘息,涌上来的血液淹没他的喉管,出的气比进的气多得多,他听不清身边的人在说什么,也许是没救了,也许是在替他惋惜,没关系,毕竟走过人世一遭,比身边人的岁月长了一倍有余,无遗憾了。

    这么想着,他舒适地闭上了眼睛,慢慢停下了远飘的思绪。

    .....................................

    苏寰浑浑噩噩地,感觉自己化作了灵体漂浮于空中,脚步虚浮,周围一片虚空。

    苏寰。

    有人在叫他,苏寰转身,什么也没看见,眼睛里漂浮着雾气,用力地揉揉眼睛,周围却还是一片虚无。

    苏寰,你是看不见我的。

    我在哪儿?

    你想不起来了吗?这是你的内府。

    原来是这样。苏寰心想,死之前还会回来这里,真有意思。

    你没有死,应该说这次暂时不会死。

    为什么?

    你本就不属于那个躯体,既然两百年前能够从你本身的躯体里脱离出来,你就能够毫发无损地再回去。

    再过一会儿,你就会醒来。到时候,好好地活下去吧。

    苏寰慢慢地想起这声音是在哪里听过,他张了张嘴,还没唤出名字,一声清脆的啼鸣穿透漆黑的虚空,把苏寰带到充满光明的现实中来。

    醒了!

    快,他醒了!

    黄鹄没有骗他,苏寰的睫毛抖了抖,张开干涩的嘴唇,无声地吐气。

    给他点水。

    抿了一口水之后,苏寰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了几下,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焦急的俞成。

    寰叔叔,你已经睡了好久了,终于醒了。俞成一撩袍子,坐下就想叙旧。

    怎么样了?

    俞成知道,他是想知道大战的最后结局,于是清楚明白地告诉了他。

    他们赢了,妖界接受了永不再犯的条件,由赤松派镇守两界边境,确保妖界不会有人偷跑出去。尹月华和尹清媚的尸体已经烧毁,灰烬就埋在皇城脚下,让她们与英勇战斗的将士们一同镇守皇宫。

    她们......

    她们死透了。俞成好像有些明白他在想什么,两条剑眉拧在了一起。

    我......

    别说了。俞成阻止了他,站起身背对床上虚弱的苏寰。

    你不能离开这里,你是大战的功臣,我会给你丰厚的奖赏,封官加爵,但是,俞成推门而出:尹清媚的骨灰你休想要回,这是朕对你最后的仁慈。

    苏寰力气被抽干,喘着气躺在床上干瞪眼。

    宣镇南大将军入殿。

    太监细尖的声音响彻腾龙殿,苏寰已经回到了自己本来的躯体,他昂首阔步,走到阶梯前单膝跪下: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南大将军退敌有功,加封镇国大将军名号,官居一品候,赏黄金万两,宅邸十座。

    谢陛下。

    苏寰毫无喜悦地磕头,冰冷的地面冻伤了他的心,他闭上眼,那个女人的背影一直在回荡。

    回到宅邸,陌生的仆人,陌生的宅子,陌生的床铺,陌生的人界阳光,一切都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老爷,又有人来提亲咧。慈祥的老管家敲门进来,笑眯眯地说。

    苏寰放下手里的书,叹了口气。

    我又不是个姑娘家,为何要来向我提亲。

    老爷您年轻,模样又俊,哪个姑娘不动心?老管家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老爷考虑考虑?这个宅子太空嘞。

    苏寰的眼光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不知道在看什么。

    老爷,您或许有什么无法忘却的事情,但人都要往前看的呀。老管家罗里吧嗦的,但也是为了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