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侯爷说,“小乌岚,你不是说带了什么还魂丹吗?”

    乌岚拍了下额头,他险些忘了正事儿,洛世子受伤的重,他特意带了一枚药,据说能起死回生,虽然不灵验,但对元神恢复很有帮助,可他左右摸一摸,袖管空空,药瓶早就不见。

    “会不会掉在路上了?”邝侯爷提醒。

    乌岚跳起来,慌张说,“我回去沿路找找。”

    乌岚走后,邝承宗立刻就正色起来,洛溢把门合上,屋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说吧,特意跑一趟,有什么事?”洛溢问的开门见山。

    邝承宗说,“我在林子里,捡了个宝贝。就在洛世子出事地方不远。”

    他给了洛溢一块白玉。

    白玉不大,是个正方形,上面刻着一个“宁”字。

    “依着我看,这是有人故意留下来。”邝承宗说,“二十年前,宁国国灭,皇亲国戚里,除了你身边的宁庄侍卫,全都走了黄泉道。这人把玉玺的一角送过来,是要给我们提个醒儿,宁国并非无人,世道也不会一直和平下去。洛浮洵,你打算怎么办?”

    “静观其变。”

    邝承宗叹息一声,“如果阿凌在世上,他……”

    “与他无关,”洛溢推开门,指了指外面,“不送。”

    赵凌捂着被子,听见两人讨论阴谋,这两人都不避讳他,显然是觉得他就是听了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把玉玺掰碎了四处撒着玩吗?、

    当年宁国国灭时,宁国皇上从城楼跳下来,一命呜呼,谁也没找到宁国的传国玉玺。

    开始,大家还很担忧,害怕宁国有人偷偷拿了玉玺,回头卷土重来。可后来,横空出世了一个乱臣贼子赵景明,偷藏玉玺的罪过,就莫名其妙的被安在了他赵凌的身上,他老爹说只要他能迷途知返,交出玉玺,就赦免他一切罪过,可他哪里去变出个玉玺来交差?他连玉玺长啥样子都不知道,就算仿冒,也仿冒不出来。

    再后来……

    宁国的传国玉玺,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怎么忽然冒出来?

    洛溢说静观其变,那就静观其变吧。

    想邝承宗活该,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洛溢,干嘛在一个贤明忠臣的眼前提起乱臣贼子的名字?

    该来的总会来,洛溢在拽他的被子。

    “没有什么想说的?”

    “玉……挺好看的。”赵凌爬出被子,试着转移话题。

    洛溢刚刚从邝承宗手里拿到的那块玉,正摆在桌子上。

    “送我可好?”十三皇子恬不知耻的索要阴谋之物,朽木不可雕也,洛王爷赶紧生气赶紧走人吧!

    洛溢忽然蹲下身体,与赵凌的视线齐平,吓得赵凌赶紧往后躲,扯到伤口,疼疼疼……他倒吸了口凉气,洛溢这是要做什么?

    见洛溢双手从脖子上解下一条细细的红线绳,线绳上挂着的……

    太熟了,上辈子他心心念念想要到手的那块洛家家传玉佩。

    然后,洛溢轻微前倾,把细绳系在了赵凌纤细的缠着绷带的脖颈上。

    赵凌难以置信,洛溢有多宝贝这块玉,他是知道的,在宁国的时候,丢过一次,这位不要命了也得找回来,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送,我,的,?”

    洛溢一副淡然的模样,给了赵凌一个家传宝玉,不送你送谁的神情。

    洛世子……洛世子……家传宝玉,洛溢传给了他,这辈子,他拿的好像挺名正言顺的。

    可他并不想要。低头看看,就像一个牌子套在他脖子上,写着此子归洛王府所有。

    第21章

    转眼,以至深秋。洛王府青葱的树叶都枯黄坠落,赵凌在洛王府悠闲养伤,时不时的与片刻不离他身边的宁侍卫斗斗嘴,骑着小马在院子里溜达几圈,要多无聊有多无聊。

    自从受了伤,他就从洛溢的书房搬了出来,回到了他熟悉的院子。院子里的无花果树,生命力特别顽强,被他折腾掉了不少枝叶后,大秋天竟然又抽出了几条嫩芽。

    如他所想,洛溢给他下了门禁,不许他出洛王府大门一步。宁庄也从不与他客气,手里多了几枚雪花镖,赵凌只要一脚迈出门槛,雪花镖就刷刷的往他脚边扎。

    宁庄是那种认死理的人,变通这个词汇,根本不存在他人生的字典里。有一次,门外有人敲锣喊冤,说是对门周府上的某个管事,打死了他家胞弟,官府不作为判了无罪,于是抬着棺材上门嚎啕大哭。当时洛溢不在家,赵凌大清早被吵醒,想出去看看热闹。

    然而宁庄的雪花镖飞的极快,赵凌距离大门仅仅一步之遥的脚,怯生生的缩了回来。

    看个热闹都不行。

    不一会儿,守城的禁军就成群结队的到来,把闹事的人拖走。

    洛溢已经连着三天没回来。

    他心血来潮,扛着锄头,把洛溢的院子掘地三尺,发现曾经埋下的酒,一坛子也不剩。

    “酒呢?”赵凌坐在自己挖的深坑里,自言自语,洛溢真不够意思,全给他喝完了?

    宁庄也不管赵凌怎么折腾,主上的命令是不许赵敛出门,其他的事他一概装看不见,随便怎么挖,只要别把洛王府弄塌了就行。

    填坑之际,洛王爷回府,小厮来传话,说洛王爷要召见世子。

    赵凌纳闷,洛溢这么正式的见他,还是第一次。

    是要送他进宫?

    洛王爷您老人家终于想起来,西边还有个水匪问题没有解决,燕国十万大军还压在那儿呢。

    赵凌又有了希望,洛溢一走,他多半得回宫,逃离大梁皇都有有了点指望。

    赵凌跟着来到洛溢的书房,经过前院,看见一辆府外的马车,马车上的装饰普通,似乎是普通富贵人家。是谁来了洛王府?还要见我?他心起疑惑,越想越奇怪。记忆里,赵敛没什么朋友才对。

    推开门,赵凌一眼就看见了一个轮椅。紧接着听到微微几下咳嗽声。

    轮椅上的人,面上挂着柔和的浅笑,与赵凌四目对望,“这……便是那徒手杀虎的十三皇子?”

    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人有这个能力。

    看着这个云淡风轻的残疾男子。赵凌就后悔进来,早知道是萧芦,就该装病或者装睡。后退半步,可惜门已经关上。他唯有乖巧的走过去,行礼作拜。

    萧芦,是当朝丞相萧和的弟弟,腿没瘸的时候,是萧家最不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从前萧和虽然是嫡子,但性格不适合做主,萧家从庶出中挑了最有能耐的一个,与萧和一起送去了玄乌阁,名义是陪读,实际上却是真正的培养对象。萧芦的才华与聪明,他赵景明是佩服的。

    萧家如今是萧和做主,萧和是嫡出,是名正言顺的掌家,聪明如萧芦,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处境。锋芒盖过主子的人,下场都不怎好。

    赵起登基时,曾经三顾茅庐去请过这位曾经的同窗,都被他婉言谢绝。聪明如他,深知他曾经的权利,都是老家主给的,如今老家主的亲儿子大器晚成,老家主收回施舍给他的一切,他又能如何?这一上一下,就连本能凭才华去走的仕途,如今也走不得,他不能碍着萧和的路。

    唯一的选择,就是做个游闲公子,富贵荣华碌碌无为后半生了。

    这次,皇上给了他密旨,让他随洛溢同行,说服燕国王爷,单单靠着洛溢的交情,似乎略显单薄,还得依靠他的三寸不烂之舌。

    “三哥,你真打算带上他?”

    洛溢点头。

    “此次西行,恐怕不会顺利,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把世子殿下留在宫中,方为上策。”萧芦上下打量洛世子,简单直白的做出了评价,“万一起了乱子,如何安置他?”

    洛溢难道要带他一起去西境长廊?

    赵凌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又转换了赵敛该有的怕死的嘴脸。

    还没等他开口与洛溢哭诉自己的无能,千万别带自己去丢人现眼,就被洛溢一句不容反驳的命令给堵了回来。

    “我自有安排。”

    洛溢只丢下了这么一句,也不理萧芦,推门而出。

    作为小辈,他没有话语权,他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

    赵凌沮丧的垂着脑袋,大好计划又泡汤,有宁庄在,他逃走的可能性不大,离开水深火热之地,又不知等到何年何月。他有点后悔,当年把宁庄送给洛溢,还逼着宁庄发誓一辈子对洛溢忠心,这倒好,自己被宁庄看的死死的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