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娘:

    这妇人的恶毒与自私也不能小觑。

    此时说破,用处也不大。

    关键在于父亲,他是黑氏手中的小绵羊,黑氏说向东,他便向东,绝不怀疑她的正确性。

    之前陈氏试着让人把黑氏带走,父亲便像小孩似的,直接在地上打滚哭闹,甚至以头撞柱。

    他是一家之主,江南有名的风流士子。

    有威信,有地位,让人很难忤逆他。

    幻娘只得悄悄问李令琦,什么时候能有明显好转。

    李令琦是神医又不是神仙,哪里能给个确切的时间呢,只说:快了。

    他白日上午都在陆府,为未来岳父针灸,还非常殷勤的,在他药浴时,以内劲点按脑部穴位,引导药力入病灶。

    他们都不太想让下人过多插手。

    等陆雪亭彻底康复,这将是他一生最大的笑柄。

    于是他洗浴皆由陆宣义,李令琦两人包办。

    陈氏本还想挑错处,反悔亲事,看他至孝如此,觉得盲目攀高门,倒不如找个孝顺和善的女婿,如多添一儿子。

    治疗七日后。

    陆雪亭突然陷入了一种呆滞状态。

    他看黑氏的表情有些疑惑,抗拒她的服侍,只对子女比较亲近。

    又过了几日,他看着陈氏也比较亲近了。

    陈氏接手陆雪亭的贴身侍奉的事,让幻娘带李令琦出门买几身新衣服。

    幻娘衣不解带服侍半月,终于可以出门放松一下。

    幻娘亲自梳妆,弯月髻,翠蝶钗,流云锦袍,一点都不低调,末了,还贴了新流行的金箔花钿。

    李令琦还穿着素日的白棉袍,但容貌太过出色,并不显寒酸。

    与她走在一起,两种颜色交相辉映,回头率极高。

    幻娘特地没带下人出门,这是他们第一次出门逛街,带着伺候的人好碍事啊。

    正巧七夕节将近,街上的成双成对,郎情妾意的男女也多。

    这家小摊的酒酿圆子是一绝。幻娘说。

    她点了两碗。

    摊主是个老婆婆,已与她熟识。

    看着她不似往日男装出门,打扮的娇艳动人,笑得神采飞扬,旁边又是一位斯文俊美的男子,视线一直在她身上,眼里的深情与专注看得路人脸红心跳。

    陆小姐好事将近了呀。老婆婆打趣道。

    幻娘也不羞涩,笑着承认。

    李令琦问:这摊儿三年前还没有,是何时开的?

    老婆子两年多以前从乡下搬来的,城里好挣钱啊。一时没有其他客人,老婆婆就坐下来与她们闲聊了几句。

    十句里有八句夸他们容貌登对,还感叹道:你们两生个孩子,不知多好看。

    幻娘一下子红了脸,现下风气虽开放了,她一未出门的大家闺秀被说生孩子的事,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老婆婆也不懂那些规矩,絮絮叨叨讲起了男女相处之道,只想将自己总结的人生经验传授给这对小年轻。

    说起来,老婆子有些见解,你们要觉得没道理就当没听过。

    我在乡下住了几十年,看那些妇人活得长的,都是十八九岁之后生孩子的。有些十五之前就结婚生子的,生的孩子不大康健,自己身子也糟蹋了。我见过一双胞胎姐妹,那姐姐为了夫家冲喜,十四岁就嫁过去,十五岁生子,妹妹十九岁嫁人,长得比姐姐高了大半个头哩,那姐姐二十来岁就伤寒死了,妹妹现在五十几岁还硬朗得很。

    陆小姐,你家有钱,不与乡下人一样,也得注意自己身子。

    幻娘听着愣住。

    李令琦听得频频点头:老人家说得是,我是大夫,看多许多病人,都是年幼产子,元气大伤,不能寿永。

    吃完圆子,两人又往成衣铺走。

    幻娘小声问他:生孩子太早真的会伤身体么?

    李令琦看着那认真又俏丽的脸,忽而想调戏她,笑着反问:你很想给我生孩子?

    幻娘有点生气了,大步向前走。

    李令琦又追上去拉着她的袖子,诚恳认错,说:我出言无状,请小姐宽恕。

    幻娘脸昂着看向旁边的楼宇:我不宽恕。

    正巧旁边一位卖糖葫芦的小贩路过,李令琦伸手拿了串塞她手里:道歉礼。

    那小贩看他们闹别扭,也不知什么缘故,起哄道:小姑娘,这小郎君这么好看,有什么拈花惹草的也属寻常,原谅他吧。

    幻娘一听路人小贩胡说八道,只觉丢脸下不了台,大声说:他敢有拈花惹草的,我就一刀砍死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