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员们跟着楚征的思路,讨论得热火朝天。

    沈殊拿着钢笔,不断记录会议进程。

    散会的时候,楚征忽然说:“小沈,你留一下。”

    其他组员鱼贯而出,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合上。脚步声远去之后,楚征才松了松领带,孩子气地往椅子上一靠:“……叫沈哥‘小沈’,真的好奇怪啊。”

    “在同事面前叫我‘沈哥’才更奇怪吧。”沈殊把整理好的文档推到楚征面前。

    “他们会觉得沈哥和我有裙带关系。”楚征笑得眉眼弯弯,“那很好呀。”

    “……饶了我吧。”

    “中午一起吃饭吗?公司附近有家茶餐厅很不错,我记得沈哥你爱吃虾饺。”

    小时候,沈殊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一份虾饺解馋尝鲜,还被他无理取闹地发火撒了一半。当时沈哥肉疼的表情,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我午饭约了和云蓁一起吃。”

    “一直?”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

    出差、外出考勤之类的情况,就单独吃。

    “我明白了。”楚征起身,拿起沈殊整理的文档往会议室外走,“明天见。”

    沈殊以为楚征的“明天见”指的是第二天的会议,结果对方的“明天见”实际上是……

    带他来港式茶餐厅吃午餐。

    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挺拔地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翻动菜单。

    很快,桌面上就摆满了餐点,都是沈殊爱吃的。

    两个小时前,云蓁苦哈哈地通知他,自己没办法和他一起吃午饭了。

    “这一次,还是以后都?”

    “咱们公司不是在隔壁写字楼二十三层也有分部门么?那边管事的生病,总监叫我先去顶一阵子,过段时间再回来。”

    云蓁叹了口气。

    “所以,上午的工作在那边做,下午两三点才过来。我索性就近吃饭了……不然跑来跑去好热的,最近太阳很毒呢。”

    ……总感觉,是故意的。

    沈殊叹了口气。

    楚征单手撑着脸,关心地看着他:“沈哥,身体不舒服么?还是心情不好?”

    “没有。”沈殊动筷子,夹了虾饺塞进嘴里。q弹鲜美,皮薄馅多,“这个好吃!”

    “嗯,我也觉得。”楚征笑,“和沈哥小时候买的那家味道差不多吧?”

    “说起来……还真是?”

    “这家店的主厨是小时候那个茶餐点摊子老板的儿子,是不是很巧?父子俩的手艺几乎完全相同。”

    沈殊咽下一口甘甜的清汤,感慨道:“时间过得好快……那么小的一个摊子,发展到今天,都变成这么大规模的店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楚征的目光落在沈殊的胸膛下方。隔着衣衫,他无法看清皮肤和纹理,也无法确定——

    “沈哥,你为我受的伤好了吗?疤还在吗?”

    “……还疼吗?”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环住沈殊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他的皮肤,像是犯错后摇尾乞怜的小狗。

    沈殊握住勺子的手一顿。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漫过他的身躯和意识。

    曾经被一刀刺穿肋骨的疼痛,跨越时间的洪流突兀而来。即便伤口已经愈合,疤痕早已淡去,那块区域承载的陈伤,却依旧隐隐发热。

    良久,他对着楚征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已经不疼了。”

    “对不起,沈哥。”楚征低着头,“之前还没来得及道歉,就匆匆离开了。我被找回楚家后一直在找你,但你已经不在d市生活了,我……”

    对一个背井离乡的人说起故土,是件很残忍的事。

    偏偏楚征和沈殊的故事,全部都发生在那片几乎快被沈殊忘却了的失落之地。

    “吃饭呢,不说伤心事。”沈殊摸了摸楚征的头,一时间思绪万千,“人一伤心,饭都变得不好吃了。”

    楚征微微抬眼,眼角缀着些湿漉漉的光:“……我明天也可以和沈哥一起吃午饭吗?”

    “可以。”

    “后天呢?大后天呢?……再之后?”

    沈殊不傻,他大概猜到了楚征的目的是想弥补过去对他造成的伤害。

    他其实不该再掺和任何和这个人有关的事情的。理智告诉他,无法清醒应对楚征膨胀热烈的感情,就只会招致源源不断的祸端。

    他根本不正常。

    但是……

    沈殊对上楚征泫然欲泣的神情,还是会像第一次见到小豆丁时期的他那样,变得无比心软。

    楚征扶着他的手贴在脸侧,垂眸蹙眉,轻轻蹭了蹭:“沈哥,我没什么恶意……我只是想对你好。”

    沈殊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妥协,如同之前的每一次。

    “好。”

    下班后,楚征特意等到沈殊办公室里的同僚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拿了车钥匙来送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