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心觉得,他拍的照片特别好看!”

    周末去孤儿院的时候,沈殊带上了闻冰冰硬塞给他的一篮大而丰盈的车厘子。

    “哇,大樱桃!”夕夕一看见,就单眼放光地冲了过来。

    “光看见大樱桃,看不见沈哥呀?夕夕真没良心。”沈殊打趣道,“先洗再吃,小心核卡嗓子。”

    “知道啦!谢谢沈哥!”

    楚征不吃。

    准确来说是,他在得知闻冰冰的目的之后,果断拒绝了:“我不想拍人。”

    沈殊撑着脸:“可是闻冰冰她长得很漂亮的,特别上相!黑长直,瓜子脸,白裙子,像言情小说里才会有的文艺女主角。”

    略微长高了些的楚征默默盯着他:“你喜欢这种?”

    “啊,为什么话题忽然兜到我身上了?”沈殊拍了拍他的脑壳,“我不早恋,没空。”

    楚征语气凉凉道:“没否认。”

    沈殊实在无奈,和这个早熟的小鬼头讲话为什么这么累呢?

    “我对她没有特别的想法,而且背地里对别人评头论足有点不礼貌。如果你真的很好奇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的话……”

    沈殊迟疑了一下。

    “应该是活泼又爱撒娇的类型吧?长相倒是没什么特别偏好……普通人就好。”

    楚征刻意凑得离他近了些,那张瓷娃娃一样精致的脸的冲击力一下子被放大许多,沈殊没忍住,抬手捏了一下他的面颊。

    嗯,手感很不错。

    楚征:“……”

    楚征:“……大骗子。”

    说什么不看脸,这不是很爱看脸吗?!

    “好啦!”沈殊总是不知道楚征为什么突然炸毛,但对顺毛很有心得。他将涂着果酱的面包推到楚征面前,又给他调了杯蜂蜜牛奶配着,“你不想去就不去,都依你。那我明天上学的时候去回绝她。”

    楚征想了想,说:“拍照我不去。照片可以刊登,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署名写我们两个人的。”

    “嚯,有好事还想着你沈哥呀?”沈殊勾着楚征的脖子轻轻晃了晃,“我很开心哦。”

    楚征浅笑一下,没说话。

    饭后,姑姑正跟孩子们聊着天,楚征悄悄地拉着沈殊的手,往关了灯的花房里走。

    沈殊晚饭吃撑了,懒洋洋地坐在长椅上:“大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

    “我帮了沈哥一个忙,沈哥也得帮我。”

    楚征放下小背包,拨开里面鼓鼓囊囊的摄像机袋,从底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开来塞进了沈殊的手里。

    那是一张不及格的考卷。

    上面红叉遍布。

    沈殊这才想起来,就在前段时间,楚征的证件办好了,被姑姑送去了周边的一个小学上课。

    “刚进班里不习惯吗?”

    南巷的教材和d市好像也不一样……适应起来估计很难。

    楚征点点头,又摇摇头。

    读书学习好没意思,他没什么兴趣好好做。每天一下课就去僻静处拍照,不爱和任何老师同学聊天玩耍。

    沈殊看着他低头玩手指的样子,还以为他是考砸了不好意思承认,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快没水的签字笔,俯身看向他的眼睛:“是不是要我给你签名?”

    话一出,他就后悔了。

    通常这种考试,老师叫学生回去要家长签名,都是为了督促孩子下次努力。可那也得建立在孩子真的有家长管的前提下才行吧?

    楚征这爹不疼娘不爱、又没朋友又孤僻的倒霉状况,能求助的对象也只有他和姑姑了。

    姑姑人风风火火,心又软,可嘴确实闲不下来。楚征如果去找她要签名,保不齐被说一通要继续努力、不要松懈之类的话。

    姑姑是最迫切想要改变楚征糟糕境遇的人,可往往关心则乱,她说的话真诚,但楚征未必想听。

    沈殊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嗯。”

    楚征低着头,像只犯了错被罚站在门外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沈殊叹了口气,抬手捏了捏他手感极佳的面颊,缓声道:“别紧张,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已经努力过了,我知道,换个思路想,下次进步的空间很大呀。没进步也没关系,开心快乐就好了。”

    不是的。

    楚征低垂着眼眸,沈殊全然无法看清他此刻有些阴翳的神情。

    他想:不是的,他其实根本没有努力。

    读书太无趣,而且根本无力改变他这破铜烂铁般的糟糕人生。他年纪虽小,但多少还是察觉到——人能够凭借自我之力改变的东西,实在少之又少。

    大多时候,命运如同钢铁洪流般滚滚而来,机械又粗暴地冲散一切人苦心构筑的桥梁。天意之前,人的反抗鄙陋如蚁,也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