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连连道谢,抱着孩子上了救护车。

    沈殊一回头,就看见顾砚洲呈“大”字形躺在草地上,剧烈地喘着气。他坐下,拍拍顾砚洲的胸膛:“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去附近的诊所看看……”

    顾砚洲的脸涨得通红,显然累坏了。他张张口,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殊,就被身后传来的一阵咳嗽声打断了。

    楚征捂着口鼻,低垂着眼眸。身上的衬衫同他一样湿得透透的,夜风一吹就贴在皮肉上,勾勒出利落的身体线条。

    察觉到沈殊担忧的目光,楚征哑声道:“我没事,沈哥。你先看看他的伤势吧。刚刚上游飘下来的东西好像砸到他了。”

    说完就脸色一变,捂着胃蹲下身。像是害怕沈殊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会担心,还特地转过身,对着马路的方向。

    顾砚洲:……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感觉已经输了一半了?

    他起身,背后被砸伤的部位立刻泛起细细密密针扎似的疼痛,实在忍不住冷嘶了一声。

    楚凌一干脆把自己的车开过来,摇下窗户朝他们招手:“上车,去我家医院检查一下伤口吧。”

    沈殊立刻扶着顾砚洲起身,又担心犯胃病的楚征,最后变成了一边扶一个男人,两边都重重压在他肩上。

    楚征和顾砚洲身高都超过185,沈殊却只有178,中间凹下去一大段。楚凌一看着都觉得他辛苦,赶紧下车帮忙扶人。

    手忙脚乱地塞人上车,直到关上门,沈殊才发现自己被夹在了楚顾两人中间。

    轿车后排算不上宽敞,两个浑身湿透的高个男人哪怕只是姿势正常地坐在他两侧,三人也是腿贴腿,臂贴臂,互相交换温热的体温。

    车子开出去没五十米,沈殊也湿了大半。但他顾及他们的疲惫,倒也没有挪动位置去前排。

    楚征的脑袋枕在他的颈窝,顾砚洲的脑袋枕在他的肩头。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抱紧他的手臂,沉默不语,合上眼休息。

    楚凌一透过后视镜看见这一幕,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

    医院检查流程很快,顾砚洲背部的伤不算严重,涂些药包扎一下便好。

    楚征却发了烧,被楚凌一按在病房里休养。

    “还不是因为哥你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楚凌一把病历本往床头柜上随意一扔,“你前几天发的烧根本还没消,今天又是下水又是吹冷风,不加重病情才怪呢。”

    换了干净衣服进来的沈殊,听到这里才猛然发觉:方才在车上,楚征并非刻意撩拨他才对他的脖颈吹热气,而是因为生病了非常难受……

    内心顿时歉意翻涌。

    小孩落水溅起的浪花浇灭了顾砚洲和楚征之间唇枪舌剑的火热氛围。

    顾砚洲经此一事,早已疲惫不堪,打算回家休息。

    “要不要留院观察一下?”沈殊跟上他,“肩膀对你来说很重要的……”

    “小事。”顾砚洲回头淡淡看了沈殊一眼,“就算没手也不影响我创作。”他抿了抿嘴唇,语气说不上是失落还是疲惫:“明天八点,别忘了去我家上班。”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顾砚洲才松了口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楚凌一对上自家堂哥不咸不淡的眼神,果断找了个理由开溜。

    一时间,病房里变得安静,只剩下沈殊和楚征两个人相视无言。

    “沈哥冷不冷?”

    楚征率先开口,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我还好……倒是你,病没好怎么能匆匆下水呢,太冒险了。”

    沈殊端着楚凌一刚刚叫护士送进来的红枣银耳汤坐在床边,习惯性地吹凉,递了一勺到楚征嘴边。

    楚征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乖乖咽下。过了一会儿,才温声说:“我总不能让不会水的沈哥下水吧?只是发烧而已,没那么严重。”

    “更何况,我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眼前吧?更何况,算上顾砚洲,是两条。如果沈哥是我,也一定会跳下去救的,不是吗。”

    “沈哥教过我,要成为善良的人……”楚征抬头,因为高热而变得水光潋滟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沈殊。

    “帮助他人是好,但总得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下次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沈殊碰了碰他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有没有温度计?吃了药,温度好像降下去了一点。”

    楚征起身,温柔地押着沈殊的后颈靠向自己,两人的额头相贴,鼻尖互相轻蹭着,能够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这样,快一点。”

    被楚征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沈殊不知为何觉得脸上有点烧,立刻慌乱地错开视线:“你还发着烧呢,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