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

    “港式茶餐厅怎么样?”沈殊道,“我朋友说三楼那家味道不错。”

    “可以啊,我喜欢吃虾饺。”

    “我也喜欢!”

    自此之后,钟离尘时常来沈殊店里帮忙。

    沈殊想,他都快成编外人员了,干脆给他开工资吧。不然这样老是白拿别人的劳动成果,真的挺不好的。

    钟离尘没有拒绝他,沈殊见他偶尔会去摄影类作品合集的书柜翻看,索性自己出钱买了几本送他。

    “你真的很喜欢hoo bul啊,这几天都在看他的作品集。”

    钟离尘翻动书页,“可惜,他已经很久没发布新作品了。”

    “我听店里的小姑娘说,他不是专业摄影师。可能现在正忙着过好现实生活吧?”沈殊笑了下,“嗯……有缘就会再相见的。”

    他低头,视线落在钟离尘摊开的那一页上。

    ……等等,怎么有点眼熟?

    沈殊的手指抚向画面一角——即便多年未回,孤儿院的花房布局依旧深入他心。

    他从钟离尘手中接过摄影集快速翻看起来,竟然从里面找到好几张眼熟的。

    很多年前,楚征曾经扭扭捏捏地问他,跟着自己是不是想看拍了些什么。

    “这一册怀旧合集《sankofa》,是hoo bul未成年的时候的作品。”钟离尘解释道,“粉丝向,所以印刷册数也不多,小范围流通。你这儿有,我反倒觉得很稀奇呢,所以才一直在看。”

    钟离尘以为是南巷经济发达,图书行业比别处更繁荣,才会有典藏版的书。

    事实并非如此。

    沈殊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设了密码的相册,翻出几张照片给钟离尘看:“钟社长,你比较懂行,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些是不是hoo bul的作品?”

    钟离尘接过手机,一张一张翻看起来。

    越看,眼睛越亮。

    他都不用张口,沈殊便已经确定了答案。

    “这些照片比起《sankofa》更加青涩,但是从拍摄的参数习惯和构图风格来看,的确是hoo bul的手笔没错。”

    钟离尘不自觉地抬高尾音,“沈殊,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些照片的?”

    沈殊喃喃:“hoo bul好像就是我认识的人……”

    “真是奇遇。”钟离尘感慨,“如果可以,能否为我引荐一下?”

    沈殊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只是点点头,“我得先和他确认一下,说不定只是风格相似而已,别贸然闹了乌龙。”

    “这倒也是。”

    “……这倒也是。”

    与此同时,楚征正在郊野的别墅,和李非烟面对面喝茶。李非烟依旧穿着那身鬼魅似的白裙,瘦弱的身躯颤抖着,从口中挤出这句呓语。

    她的儿子方才对她说,不用再担忧楚霆的胁迫,也不会再有人限制她的自由,想要什么时候出门都可以,只是别再偷偷跑出去了。

    那样太危险。

    “妈妈,以后想去哪里,先给小何打个电话,让他送你去好吗?”楚征的目光落在身姿笔挺、年轻寡言的秘书身上,“你刚刚恢复正常生活,我怕你没法适应出意外。”

    “这次,我真的很担心你。”

    “……对不起。”

    李非烟偏过头,想看又不敢看楚征的脸。

    他小时候其实更像自己,只有眉眼鼻梁略像楚霆。现在也依然如此,脸和自己如出一辙,气质却无限趋近于壮年的楚霆,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狠辣劲儿。

    她光是和他面对面坐着,就忍不住揪紧衣角,脊背颤抖。

    这是多年的监禁生活给她灵魂打下的烙印,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癫狂,叫她就算被放回自由平和的生活,还时常从噩梦中惊醒。

    可面前坐着的人不是楚霆,是她的孩子。

    是她从来都没有好好对待过,当作楚霆代偿泄愤的……孩子。

    可他看起来似乎有好好长大,变得高大英俊、情绪稳定,能够熟练处理一切麻烦,完全没有任何疯癫的迹象。

    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不回头。

    只一瞬,那个满脸血污哭着喊她妈妈的小孩,就倏忽抽条成了大人。

    而过往那些除了糟糕和混乱别无其他的遥远回忆,也全数被洪流淹没,浸泡至烂碎。

    “楚征……”她呼唤他,拘谨得像是在叫陌生人,“你还好吗?”

    “我很好。”

    楚征平淡地回答。

    他审视着这个命运悲惨的女人,心中生不出一丝恨意来。即便李非烟曾经试图掐死他,即便她从来没做过一天合格的妈妈。

    他这样冷血淡漠的人,都能共情她的苦难。

    原因无他,他本就是不该出生的人,是肮脏的血脉,是暴行的证据,是一切污秽的集合体。他汲取母亲的养分为自己所用,不顾对方是否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