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不记得上次寒假前了?走之前阎王布置了多少作业,都大学?了,还生怕我们在?家里玩,期末重点?划了一整本书,一个没考到,我有时候怀疑雕塑系是不是太缺老师,阎王每学?期都教三门课,这么大年纪了,学?校不考虑考虑人身体的吗?”

    邓斯手里团着泥巴甩来甩去,粘了一手。

    周锦书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阎老师身体看着比你好。”

    邓斯坦然:“也是,阎王年纪虽然大,但是早睡早起,经常看他在?学?校遛弯,早上还在?文化广场耍五禽戏,食堂干饭也碰到过他几次,一个人拿个大花盆吃饭,吃嘛嘛香,看着身体可不比我好嘛。”

    年轻人喜欢熬夜,身体又虚,指不定还真比不过上一代老头子。

    阎教授笑眯眯地进来,后面两个学?生抬着一个大箱子,他抬手示意他们放下,“同学?们!现在?我宣布一个好消息,本堂公共艺术鉴赏课最后学?校决定改线上考。”

    底下马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女生激动的互相?抱着跳,表情?比出高考成绩那天还喜气洋洋。

    “耶耶耶!阎老师万岁!”

    有人开?玩笑:“老师,你抱了什么来教室啊?不会还打算给?班里模范生发奖励吧。”

    “是啊。”

    阎教授出乎意料地应了一声,脸上的褶子笑得皱成一团,鱼尾纹弯成一个和蔼的形状,抬手摸了摸没剩几撮的头发,理了理戴上帽子:

    “有奖励。念到名?字的过来领吧。”

    底下又是一阵欢呼,虽然不一定有自己的份,但是能让平常连经费都不太舍得批,一毛不拔的阎教授发奖励,本身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邓斯撞了撞周锦书的肩膀:

    “爱徒,绝对有你一份。”

    “去你的。”

    周锦书把他推开?,看着阎教授把脚边的箱子打开?。

    一个一个名?字被念到:

    “李明清。”

    “张悦。”

    “周锦书。”

    “陈家温。”

    邓斯被念到名?字的时候,嘴都张得要脱臼:

    “连我都有?”

    全班都有。

    一个小小的用红色纸包裹着的东西,很多人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

    周锦书也打开?了自己的。

    用白石雕就的q版小人,三头身,手上拿着泥塑刀,头上带着帽子,五官和周锦书一模一样,眼睛更?大更?夸张,很可爱。

    他下意识看向邓斯的手。

    邓斯的是一个盘腿坐着的小人,弹着吉他,边弹边唱。

    这是军训刚结束的时候,一大片人在?操场和教官告别,一起玩闹表演,邓斯上去弹了一首歌。

    当时阎教授在?操场遛狗看他们。

    “这是”

    所有人都愣了,周锦书捏着手里的小人,看向阎教授。

    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笑得得意:

    “没想?到吧,你们年轻人喜欢什么□□小人,老头子也赶了一回潮流。”

    周锦书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这个小人的脸蛋,大概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心里颇不是滋味。

    “同学?们,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传统雕塑我们是最后一届了,学?校遵循自愿原则,看看大家有没有转专业的想?法,想?转的都可以转,不用考核。”

    他拿了一沓纸让前面的人发一下,“转或着不转不做强制要求,大家能相?聚到这个专业,说明最开?始对雕塑都还是有一定期待的。”

    “如果在?学?习的过程中有什么觉得不好的地方,是老师教得不好,不是雕塑这个专业的问题。希望离开?这个专业的同学?还能怀着对雕塑的那一点?初心和喜爱,闲暇的时候也能自己动手做一两个小玩意儿?。”

    “至于我这个老头子,也不算白教你们。”

    他说得很感叹,底下有的人还不知道这回事,有点?懵。

    大部分人已经知道专业取消的事,看着这个平时严肃的小老头,偷偷抹眼泪。

    周锦书胸口也闷闷的。

    上次他去办公室,听?到阎教授和一个年轻一些的老师起了争执,对面的老师皱着眉头语气严厉:

    “你是学?这个学?了一辈子了,学?校有工作,在?雕塑界有点?名?气,养活自己完全没问题,但你想?过那些学?生吗?”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充分了解一个专业以后再去学?习它的,人活在?世界上,也不是只?有热爱两个字就能吃饱饭,除了自己,还有父母、姐妹、未来还会有孩子,传统雕塑艺术最后就业到底怎么样,你比我清楚,热爱两个字,比责任还重吗?”

    “如果你真的为了这群孩子好,就不要去引导他们选择,让他们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