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时大时小,往常人山人海的公园现?在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只有两个打着伞在里面绕圈的神经病。

    周锦书很喜欢这?种?没?人的公园,又?有人背他,惬意得不?得了。

    公园的最中?心是?一个湖泊,被雨打出一圈圈的涟漪,花草树木,建筑都被笼罩在一片蒙蒙细雨中?,又?绵又?密地带着凉意,把夏季的燥热一扫而空。

    走着走着,周锦书问:

    “拿了通知书,上?大学以前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突然说不?找房子了?”

    他早就想问了。

    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他一直没?问。

    但?现?在他忽然又?觉得问问又?怎么了,话题敏感又?怎么了,大大方方问出来?,比藏在心里好多了。

    人的情?绪有时候就是?这?么多变。

    程庭背着他的手动了动,绕着湖边的石子路慢慢走,“你说想见识一下酒吧是?什么样,晚上?我们去的时候,你喝了几杯就醉了。”

    “我们突然说到十年后会怎么样。”

    “你说,那时候你应该已经结婚了,可能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有一个可能不?是?很漂亮,但?是?你很喜欢的妻子,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你说你喜欢的人可以不?好看,但?要善良,要知性、要温柔。”

    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是?什么,大概就是?喜欢的人在你面前,你听着他描述着和你完全不?同的理想型,听着他对未来?美好但?和你无关的憧憬。

    而你只能听着、看着、心痛着,再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他不?可能。

    两条看起?来?无限相交,却注定着渐行渐远的线。

    是?很好的朋友,是?永远不?可能的恋人。

    程庭的声音很平静,背着他的脚步很稳:

    “忘了那时候我怎么想的了,可能就是?单纯想放弃了。”

    所以他三番几次翻了阳台,却从来?没?有进去。

    他以为时间就能让他渐渐忘记,回归平静,回归成周锦书需要的“好兄弟”。

    但?有的感情?,不?会因为时间流逝就被冲淡,他似乎陷入了一个痛苦又?无法挣脱的漩涡,一次次被吸进去,沉沦着窒息。

    苦比甜多,但?他甘之如饴。

    他笑了笑:“不?过结果你也看到了,没?成功。”

    周锦书愣愣的听着,酒醒了一大半。

    心口像面前这?个本来?平静无波的湖泊,被雨打得涟漪四起?,酸涩和疼蔓延,充满四肢百骸。

    他不?敢想当时他无心的话,给程庭带来?怎样的冲击。

    对于他来?说的酒后闲谈,对程庭来?说,那应该是?他最难过的一天。

    程庭从来?是?个很张扬的人,张扬的笑,张扬的脸。

    他身上?有这?个年纪的少年最肆意的热烈,蓬勃得就像那颗向?日葵一样,眼角眉梢永远闪着光,只要出现?,就能成为所有人的中?心。

    高中?的时候,周锦书的外公坟地要被强行开发,他在学校,最后一天才知道消息。

    学校和开发商有点关系,不?可能让人去阻止这?件事,他怎么也请不?到假。

    作为乖学生的周锦书第一次逃学了,当着校门口保安的面冲了出去。

    回来?以后第个周一,程庭国旗下讲话,而他要上?去罚站并且围着操场跑三十圈大声念检讨。

    老师和校长对他这?种?公开挑衅学校制度的行为表示了严厉批评。

    马上?就要评选文明学校,周锦书这?一跑一闹,完全让学校和文明校园失之交臂,校长是?个刻薄的地中?海中?年男人,大声地辱骂他,用词极其难听,让他站到后面去让全体同学看看,引以为戒。

    底下许多同学都知道周锦书跑出去的原因,面露同情?和不?忍。

    程庭搁下话筒,调好高度,改了原来?关于人生感悟假大空的稿子,悠悠扬扬:

    “人生最重要的事是?什么?这?是?个很大的命题,尊敬的校长觉得是?学校的文明奖章、是?金钱、荣誉、成绩,周同学觉得是?亲情?,是?良心。”

    “所以在校长和开放商狼狈为奸的情?况下,他还是?要冲出学校,只为了拿回爷爷的骨灰。学校把这?样重情?重义的行为定义为破坏纪律,我不?认同,并深以为耻。”

    满堂哗然。

    程庭嘲讽人很有一套,短短几句话,校长就被批得一文不?值。

    他气得满脸涨红,暴跳如雷,马上?就要冲上?去把人拽下来?,周围的学生一哄而上?把他拖住,场面一片混乱。

    程庭微笑着看向?愕然的周锦书,郑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