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那么远的山路,他很累。虽然吃了点早饭,但体力也早就消耗干净了。他本来累的说不出话?,可在冯河与陈明海迎接他进门?,伍悦给他倒水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家的味道。

    他没想到,十几年来都只能在电视上看见的阖家欢乐的画面,居然也会有一天实现在他身上。

    纪尘慨然,甚至泫然欲泣,鼻头微酸。人在面对这种从未体验过?的情感的时候,总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眨了眨眼,压下自己那点真性?情。挨个发自内心的道了谢。

    冯河一闪身,挡住了镜头前纪尘红着眼圈的画面。他笑呵呵的招呼大?家,把桌子搬到廊下。

    “要下雨了,正好咱们?今天这顿接风宴伴着雨景吃!老陈!悦儿!薇薇!小骆!来,上菜——”

    老冯的手艺不错,一顿饭也吃的热热闹闹。这雨果然也下了起?来,而且愈下愈大?,一点没有停的意思。

    陈明海吃完了就躺在客厅的地上休息。年轻的几个人就负责收拾残局。擦桌子的擦桌子,扫地的扫地,洗碗的洗碗。

    大?家抽签决定自己的工作,纪尘不大?幸运,之前和顾泽与一起?上了山,刚刚又抽到要和骆尧一起?洗碗。

    客厅里的骆尧笑容堪称阳光,他灵活的站起?来钻进厨房,马上就换了表情。

    厨房里没有摄像头,他想说什么都不用担心有泄露的风险。

    纪尘跟着骆尧进来,他显然没有骆尧对这里熟悉,找了一圈甚至没找到洗碗海绵,只有一块洗碗巾。

    骆尧笑眯眯的擦拭灶台,一边擦一边道,“麻烦你了。我们?都用这个。”

    纪尘认命,老老实实的手动?洗碗,反正也没差。

    二人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地干着自己手里的活。果不其然,没几分钟,骆尧就按捺不住地开了口。

    “你可真厉害啊,纪尘。要不是冯老师替你挡着镜头,节目播出以后,你猜你回来时那副红着眼惺惺作态的样子会不会被舆论骂?实话?跟你说吧,顾泽与回来的时候,说你赌气离队,所以才晚归。按理说,冯老师和陈老师应该当着镜头教育你一通,可是他们?没有,反而热情地迎接你回来。凭什么,你说凭什么他们?对你这么好?”

    骆尧还是那副老样子,挖苦讽刺无所不用其极,一点新?意都没有。纪尘低头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易碎的陶瓷碗碟,半晌才回应骆尧的话?。

    他慢条斯理,不紧不慢。

    “来之前我看过?每一期山屋,花絮、物料,我全?都看了。你刚来的时候也并不那么游刃有余,陈老师和冯老师一样从来没苛责过?你。人之初,性?本善。为什么别人对你的善意你能照单全?收,但对我,却让你这么眼红。”

    纪尘认真思考才得出这番结论。他自认为这很有力的回答了骆尧的问题。但骆尧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只在乎一件事。

    “我眼红你?你开什么玩笑,你有什么让我眼红的。”

    这对话?顿时变得驴唇不对马嘴起?来,纪尘叹了口气,并不打算继续和人辩论。他擦干手里最后一个碗上的水渍,把它放进橱柜里,走到了骆尧身边。

    他刚做了一个决定。

    “祝你前程似锦。”

    这下换骆尧不明所以,愣在原地。他本想指着纪尘的背影大?骂,却迎面撞上了端着水壶来烧水的徐知薇。

    徐知薇眼睛很大?,像个洋娃娃。她两只手捧着水壶,十分不解地看着纪尘与骆尧脚前脚后地离开厨房,两人表情都不大?好看,很难猜测原因。

    因为下雨,第一天的录制只能在室内进行。必要的素材录完之后,大?家又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骆尧和顾泽与说是还有别的工作所以先?下了山,纪尘回了度假酒店,何汜夜给他留下的那间小别墅里。

    雨一直在下,中间偶有渐渐变小的趋势,但却也一直没停。

    雨水降低了连日来的高温,于是夜间的温度便更加寒冷。纪尘换了一身家居服,缩在客厅的沙发上。他盖着一张毛毯,但还是觉得怎么都暖和不起?来。

    客厅的灯已?经走过?了八点。院落里的地灯因为积水,亮度已?经大?不如前。

    纪尘把客厅里的所有灯都打开。这就像是一个信号,提醒远方的某个人,不要忘记回来。

    纪尘裹着毯子,手机放在身前的茶几上。屏幕时不时亮起?,但没有一条是纪尘想要收到的。

    他在等何汜夜的消息,又不敢主动?联络。他知道何汜夜最近很忙,生怕自己的不懂事,浪费了总裁宝贵的时间。

    他只能自己守着空荡荡的房间,枯坐苦等。

    纪尘甚至什么也没干,眼睁睁看着钟表的分针走完了一整圈,九点过?半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打给了何汜夜的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