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发觉得对魏祈宁不住,清淡倔强的脸上有些崩塌,寡淡无波的眼里有些泛红。

    郑氏心疼不已,捏着手帕就过去拉魏祈安:我的儿,你这是何苦?你是什么样的孩子,母亲能不知道吗?都说那公主为人任性跋扈,定是她强迫于你!

    魏祈安摇头:母亲,别这样说,没人强迫儿子。

    魏襄却更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郑氏又骂:蠢妇,公主是什么人,岂容你在此议论?传出去是要招祸的!他呼哧呼哧的坐在椅子上喘两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嫌恶,你们母子俩都是败家玩意儿!

    他这模样,不知道的还当他这个男主人替这个家做过多大贡献似的。

    魏祈宁别开眼,不想再看魏襄骂人的样子:父亲,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咱家出个驸马爷,也不是多坏的事,说起来,驸马都尉的爵位可比咱们侯府高多了。

    魏襄一口气噎在胸中,是啊,次子成了驸马都尉,将来他这安阳侯还得行礼问候!他一时发作不得,气闷的挥手把众人赶了出去。

    院子外头,周氏领着一双儿女远远看着,两个小孩冲过来抱魏祈宁,周氏怯怯的躲在廊后。魏祈宁蹲下|身,摸着祈宇的脑袋,用周氏能听到的声音温和道:宇哥儿要好好念书,功夫不负有心人,总有苦尽甘来的时候。

    她想告诉周氏,魏祈安的事不会牵连到祈宇将来读书科考,也不知周氏听懂了没有。

    距毛毅等人离京的日子仅有三两日,宋嬷嬷一边抹泪一边忙着替魏祈宁收拾行李。

    此去南境,山高路远,宋嬷嬷年纪大了,自然是去不得,魏祈宁替她到老夫人跟前去讨了个轻松的差事,也好教她不被旁人欺负了去。

    府里的气氛越发凝重,哭的哭,骂的骂,实在待不下去。魏祈宁算着日子,离京前总还有些事要做。

    她换上从前在国子监时常穿的襕衫,独自出门,默默往仁寿坊去,那里有晋王府,也是上一世年少时居住的旧宅。

    这次来算是轻车熟路,越靠近人烟越稀少,及至王府大门侧边的夹道处,更是一个人都没有。自从晋王被降爵,原本便无甚人气的晋王府更是门可罗雀。

    枇杷树过了果期,枝叶零落,却无枯萎的迹象,想是这王府里头的人将一花一木都好生照料着。

    她照旧是跪在墙边,如给父母行礼一般重重磕三个头。

    这一去南境,也不知何时能再回,一定要将幕后凶手揪出,还父亲一个公道!

    又来拜定远侯?熟悉而冷冽的嗓音从夹道入口处传来。

    魏祈宁回身便见赵泽逆光立在那里,如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模样,挺拔而高大,坚韧而深沉,全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皇子。

    如今你也要去南境,不怕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么?赵泽往前走两步,面无表情的瞪着眼前的少年,语气有些冲,双眸透出一丝若隐若现的混沌。

    魏祈宁不懂他为何突然如此说,立在原地没动:怕,但我更怕天地间公道不再。

    赵泽又走近两步,二人之间只隔着两步,魏祈宁能清晰的看到他赤红的双眸。

    这天地间能主持公道的人都不在乎,他都不在乎!

    赵泽俊郎深邃的面上透出一丝委屈,越发像个发脾气的大孩子,高大的身体也有些摇晃。

    魏祈宁鼻间嗅到淡淡的酒气,青天白日的,他竟然醉酒了?

    眼看赵泽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双肩也开始微微抖动,魏祈宁惶恐的不得了,伸出手去扶住他,可手刚碰上那坚实的臂膀,他便一下跌过来压在她身上,将她撞得靠在墙上。

    他抽抽嗒嗒起来,说的话也像个孩子:他一点都不在乎我,我我也是他儿子,怎么我就我就这么不重要吗?

    原来是在说皇帝!

    这不过是当儿子的对当父亲的有几句怨言,可说的是皇帝,便是妄议,被人听去了可不得了。

    她觉得有些心酸,但一把捂住赵泽的嘴,不教他出声,再四下张望。

    赵泽的眼泪落在她的手心,像滚烫的蜡油。

    压在肩上的身躯有些沉重,魏祈宁一手使劲儿的架着他,另一手轻拍着他背,轻声道:殿下,那是陛下,不可说。

    赵泽似乎听进了耳朵里,自己伸手捂住嘴巴,肩膀仍然一抽一抽,看得人心疼。

    外头的街道上传来急匆匆的马蹄声,在夹道口猛然刹住,晁瑜翻身下马,直冲过来,低吼道:殿下,您怎跑这儿来了!叫我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