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番话的太宰君,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想要帮助我?”森鸥外注视着他,像是注视着某种棘手的疑难杂症。

    “可以呦。”

    森鸥外皱起眉头,太宰治这个孩子让他捉摸不透。他显然并不像自己过去想的那样,是一个可以随手利用抛弃的临时工具。

    ——他所展现的噩梦般的洞察力和锐利的思考,寒冰般的聪明伶俐,即使在黑手党这样残酷的地方也少有先例。

    森鸥外不禁反思他是否选错了“最优解”。

    “为什么?”

    “其实我啊,稍微对黑手党的工作产生了点兴趣呢。仅在这个对尸体和暴力避之不及的社会是不行的,只有潜入黑暗才能更明确的了解死亡,从而了解活着的真相。”

    太宰治突然恢复了漠然的表情,像是在剖析什么,“阴与阳、正与反,万物都是相辅相成的,所以活着和死亡才是组成所有生命的基本选项。”

    “而且……我更想近距离的观察小希尔,去观察她——究竟是记忆的缺失使她如此的独特,还是她的灵魂本就如此。”

    如果恢复记忆的她脱离了……的话,那便与自己一同沉沦在永久的黑暗里吧。

    “……所以我会帮助你把她留在港口黑手党。”

    太宰治的眼神跳跃出了空间的限制,望向了某个更加虚无的地方,希尔,这个与他有些相像的女孩,比他更加接近世界的表面,如果更了解她一些……

    ——如果更了解她一些,也许自己就能够触摸到活下去的意义了吧。

    “那要如何做呢?如何把希尔‘留’在身边?”希尔被太宰治所揭露的特殊,令森鸥外暂时拿她没有办法。

    希尔的异能力对于森鸥外、对于港口黑手党来说很重要,这是毋庸置疑的。那么要如何潜移默化的让希尔永远属于他、属于港口黑手党呢?

    毕竟,只有把港口mafia当做特殊的存在……自愿的留下,才是最稳定的。

    也许和太宰君合作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况且太宰君所展现出来的价值要比他之前以为的要大得多。

    “暂且什么都不需要做,因为希尔酱是一个恋旧的人。或者说当希尔酱察觉到你的心思却并不点出来拒绝的时候,你就已经完成第一步了。”

    没错,希尔还只是个稚嫩的孩子,贪恋着不同的人给她带来的不同乐趣,索取的同时也包容着对方。

    “原来如此。”

    森鸥外像是拿对方毫无办法地叹了一口气,“那么太宰君,第二次秘密作战,开始了哦?”

    “合作愉快,森先生。”

    太宰治愉悦的眯起了眼睛,幽暗的鸢眸闪着碎光。

    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微微摇曳。

    第7章

    港口黑手党首领办公室——

    屋顶上古典华贵的欧式吊灯、墙上挂着几幅价值百万的油画、连办公桌上树立着的白金烛台都透着一股高贵典雅的奢华气息。

    身着黑色风衣气息威严的男人一边翻看文件,一边用钢笔写着什么,眼角上细微的岁月痕迹把他雕琢的更为迷人。

    男人身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洋装的女孩。

    “啊,完成了。”

    “很棒呦希尔酱。”森鸥外用手捋起有些滑落的刘海,侧过头微笑着说。

    “虽然很想要帮希尔酱辅导功课啦,不过实在是忙到抽不出空来呢,抱歉啦。”他的笑容逐渐苦涩。

    “不用抱歉,林太郎。”希尔安慰似的说:“人到了中年就应该忠于事业。”

    忽然想到什么,希尔沉吟道:“虽然都说‘人过三十,成家立业’,而林太郎还是一个孤家寡人……”

    “……”

    森鸥外忍住了想要抽搐的嘴角。

    临近遮光玻璃墙的地毯上放置着一张长沙发,红色丝绒沙发做工精细,上面躺着个看不清长相的黑坨坨。

    希尔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儿。

    忽然,露出微笑,想要恶作剧的小心思路边的新叶一般发芽了。

    小心翼翼的接近平躺在沙发上睡熟的太宰治,轻巧的脚步踩在厚重的深红色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希尔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太宰治和森鸥外对她越发纵容的态度。对此她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抗拒或者说喜悦。

    ——如果这是他们所期望的话。

    她白嫩的小手已经捏住了太宰治鼻子。

    “噗啊……希尔?”

    无端被吵醒,太宰治掀开眼皮,嘴角紧紧抿着,鸢眸毫无刚睡醒的迷糊,那种视线,能把人看的凉气从脚底板直窜。

    希尔呆了呆,似乎没想到他有起床气,有些不知所措靠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袖。

    “哒宰?对不起……”她无助地望着他,像是被抛弃的幼崽,“不要生气。”

    太宰治定定地看着她,面无表情,嘴角紧抿。

    空气突然安静。

    良久,压迫感突然消失,太宰治嘴角微微上扬,一脸笑意地道:“吓到你了吗?”

    仿佛刚才展现出来的阴郁情绪只是一场梦。

    希尔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

    哦,可以结束了……

    “暴露太快了,哒宰。”希尔一脸严肃,“‘睡着’是装的、‘生气’也是装的,这件事。”

    “因为想看小希尔小蚂蚁一样急的团团转的样子哦~”太宰治毫不掩饰他的恶作剧心思。

    “所以‘安慰’你也是装的。”希尔面无表情道。

    “诶——?怎么是这样!”太宰治不满的双手揪住希尔柔软的婴儿肥,扯了扯。

    “因为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的话,你会很尴尬的。”希尔口齿不清的说道:“快泗洪手啦。”

    “……”太宰治怔愣了几秒,然后——

    “真是太贴心了!小希尔~”冷不丁的一把抱住希尔,像是抱大型洋娃娃那样。

    果然“那个选择”是正确的,这孩子真的是太有趣了!

    感受着这个温暖的带有冬青特有的清凉气息的怀抱,修长的双手虚虚地环绕在她的背部,希尔神经瞬间绷紧了,她惊疑的抬起头。

    嗯,很好。

    这头“浓密蓬松”的黑发——不是林太郎缠着绷带假扮的。

    任由太宰治抱着,希尔转过头。

    透过可以将几乎大半个横滨尽收眼底的玻璃落地窗,看到了一个小巧的摩天轮,流畅的线条把它勾勒的圆润优雅。在阳光灿烂的照射下,发着炫目的白光。

    “啊——”希尔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摩天轮。

    摩天轮圆滚滚的转动着,一个一个的小格子,整齐排列。

    好有趣的样子!

    “小希尔喜欢?”注意到这一点的太宰治向窗外望去,看了看由于高度差过大显得低矮的摩天轮。

    “嗯!”

    果断的丢下太宰治,希尔啪嗒啪嗒的跑到森鸥外的身边,轻轻的拽了拽他垂下的围巾。

    “林太郎!想去坐摩天轮嘛!”愉快的小尾音,希尔撒娇的向森鸥外提出要求,眼睛里迸发出渴望的光芒。

    希尔知道森鸥外才拥有外出的话语权。

    “希尔酱!”

    哇!这是在撒娇卖萌么?太可爱了!!!

    森鸥外惊喜的露出星星眼,眼中渴望的光芒并不比希尔的弱。

    正在他准备立刻满足希尔的所有要求的时候。

    “首领,属下兰堂前来报到。”门外突兀的传来一道声音。

    森鸥外顿了顿,按捺下即将吐出话,坐直身体恢复威严正经的模样,清了清嗓子道:“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男人,长长的波浪形黑发,眉眼深邃,面容却苍白虚弱。

    在这个不算太过寒冷的初春,男人身上裹着厚厚的、毛绒绒的防寒大衣,脚上蹬着皮革质地的防寒长靴。

    脖子上缠绕的围脖一圈又一圈,直到把整个下颚牢牢遮挡住,头上带着兔毛护耳罩,手上带着皮革手套并紧紧地揣在袖子里。

    ——即使这样,他仍旧很冷的样子在打着寒战。

    此时正值四月,正是凉爽舒适的时节。

    希尔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连衣裙,不由得疑惑:真的有那么冷吗?

    “您所交代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敌人全部歼灭,遗失货物全部追回。”兰堂恭敬的向森鸥外行礼,“这是此次提交的任务报告,请您过目。”

    兰堂从宽大的口袋里抽出一份文件,来到森鸥外的办公桌前把文件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