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地望着那和尚的背影,越来越小。

    南易疾步向我走来。

    你没事吧?

    我看见他的眼里有担忧,有关切,可我的心里却像是装满了香蜜一般,甜甜的。

    你放心,我无事。

    对你我怎能放心?

    我抬头望他。

    那句话,他脱口而出,随即发觉失言,但是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却是愈来愈灼热。仿佛已被人窥见了心底事,索性敞开,不再加以掩饰了。

    我的心怦怦地跳动,好像是要闯出来给他看见似的。

    而素日如瓷一般的脸蛋,不必说,肯定又是红透了。

    为什么遇见南易之后,我竟然总是会脸红?

    兄长嘴里的那个厚皮脸的淘气包又去哪儿了?

    一时间,我手足无措,竟无所适从。

    而那和尚说过的话,早已被我抛掷九霄云外。

    上次在皇宫里,你我有约。我说再见到你时就告诉你,我未出口的七分意。

    那日在皇宫,我玩笑一般地说他说话只表三分意。原来他竟放在心上了。

    去岁班师回朝,大军进帝都时,我在人群中偏偏只望见了你。

    后来去相府拜见严相,又在梅园里看见你。我当时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快又遇见你。

    皇宫里,那处水榭本是极为偏僻之所,不想你竟然走到那儿了。

    我南易平生最不信天命之说,可遇见你,我相信这就是缘分了。

    他目光直直的,刺入了我的心,可是却异常温柔。

    他们都叫你亭儿,我却不要,我就唤你阿亭,可好?

    他轻轻撩起我耳边垂落的发丝,轻易可见粉嫩的小耳朵已经染了红红的胭脂。

    他的温柔里,还有几分我不能拒绝霸道。想是素日当将军发号施令惯了,我心里怎能服气?

    我忽地壮了胆子,扬起下巴:那我也要唤你阿易,这才公平!

    好。

    他声音低低的,复又道:只允许你如此唤我。

    等你及笄,我就去相府提亲。

    我面红耳赤,自然明白他所言的提亲之意。

    嬷嬷说过,这种事情,是不可私自谈论的,定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我还是笑着应了一声:那我等你。

    后来,过了半晌,我才发觉,玉蝶已不在我身边,不知道是何时就溜走的。

    灵山寺后院里,花木扶疏,只立着阿易与我。

    作者有话要说:

    ☆、拾壹

    入冬后,大嫂嫂生下了一个男孩儿,是严府的嫡长孙,阖府欢庆。

    父亲亲自为他取名恒。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恒,即亘者,意为绵延,延续。

    父亲果然对他的嫡长孙给予了厚望。

    我抱着才四岁大的华姐儿去看那个还裹在棉绸里的皱巴巴的婴儿,告诉她这是弟弟恒哥儿。同时也是真心为大嫂嫂与华姐儿开心。

    大嫂嫂出身于清河崔氏,为名门淑女,打小就金尊玉贵。自五年前嫁入严府,虽与大兄感情很要好,却只生下了华姐儿一个女儿。

    母亲一直想要为大兄纳妾,直到大嫂嫂又有身孕了,才打消了这个念头。是以这几年我知道大嫂嫂在府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如今终于又诞下男婴,想必以后会顺遂很多。

    母亲曾与我说,自古女子皆是如此,原也是无可奈何。就是父亲,还有两个通房丫鬟,早些年也被提成了姨娘。

    只是世上女子哪个不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游廊上,我望着庭院里白雪纷飞,如同杨花一般,落了满地。明月高悬,月光照得地上的雪分外澄明。

    我想,阿易与旁人不同。

    他定不会负我的。

    许是因为有恒哥儿这个新生命的到来,添了喜气,竟觉得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短了许多。

    而一到春日,我就开始挖空心思翻遍了库房,左挑右拣,最后选了一支旧年皇后姑姑赏赐的镀金嵌珠宝蝴蝶簪子准备给染姐姐添妆。

    那簪柄为金累丝蝴蝶,蝶身以金累丝为托,上面镶嵌着一块红宝石,而蝴蝶的翅膀上各嵌着红宝石和碧玺两块,在碟须端又缀以珍珠,甚是喜庆华丽,再合适不过了。

    染姐姐许的是安定侯的嫡次子。安定侯卢氏一族虽不能与历经多少朝代的百年世家相比较,但先祖是瑾朝开国元勋南易麾下的大将。如今卢氏一族在瑾朝也是身份清贵,与染姐姐也算是门当户对。

    四月,染姐姐大婚。

    成亲当日,母亲携大嫂嫂与我一同前往观礼。我到她的闺房之时,她正被一群人簇拥着。只瞧见她穿着一身火红的嫁衣,脸上已被涂抹了厚厚的脂粉,头上也带着厚重的金冠,喜庆华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