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闻庆历帝当时神色难辨。因除南易外无其他人选,最后还是同意此事,把兵符再次交给了南易。

    玉蝶偷偷将此事告诉我时,恍若晴天霹雳。

    我的婚事未定,而阿易,又要领兵出征了

    在他率大军出帝都城的前一日,我以死相逼,母亲终于同意我再见他一面了。

    仍旧是在梅园里,好像与三年前一般,他一袭白衣,浅笑着,走向我。

    不同的是,那时素雪纷飞,红梅正盛,而今,秋风萧瑟,满园枯枝。

    一如今时,我心悲戚。

    这是自我几个月前的及笄之后,第一次见到阿易。

    他,好像瘦了好多。

    你放心,等我归来,我必娶你为妻。

    闻言,我便知道阿易是懂我的。

    他眼底里的坚毅也让我的漂浮不定的心有了着落。

    我终于再次笑起来,将收于袖中的香囊递给了他。香囊上面绣着马蹄莲的图案。

    自听闻你要出征,我却不能为你做什么,便绣了这个香囊想要送给你。我绣工不好,你不要介意。

    说完,我微微红了脸。

    因我自小不爱女红之事,故一直偷懒不习。现今,绣活也是差的很。

    他接过香囊,紧藏于胸口。

    我很喜欢。

    然后他又拿出了一枚玉佩交给我。那玉晶莹闪亮,呈圆形,远看恍若明月一般皎洁无暇。

    我打趣他:《诗经》上写‘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赠你香囊,你送我美玉,玉面将军果然是儒将,有君子风范,让我这个小女子赚大了!

    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没有笑。

    难道,我说错话了?

    我正犹疑时,他却一本正经开口: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不是为了答谢你,而是珍重情意,永远相好。

    我与他相互望着彼此的眼睛。

    我笑着笑着,眼泪又顺着面颊流了出来。

    阿易,战场凶险,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阿亭,我答应你。

    他轻轻抹去了我脸上的泪水。

    只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流泪了,也不要再伤害自己。

    我会心疼的。

    我终于忍不住抱紧了他,伏在他的肩上,哭了起来。

    最后,我呜咽道:阿易,我答应你。

    当次日的朝阳从空中升起,我抬头望向窗外。

    一夜无眠,枯坐在床边,头颈有些僵硬。

    我知道,阿易,走了。

    那时,我不知道的是,他真的走了。

    ☆、拾叁

    自阿易出征之后,母亲就不再拘着我了,原先围着我院子的侍卫也都撤走了。

    只是玉蝶,却不见了。

    我追问过母亲,还有周管事,都说她被家人赎回去了。

    可是玉蝶打小就在我身旁服侍,我们情同姐妹。我记得她曾和我说过,五岁那年她爹娘就都去了,哥哥嫂子不想养她才将她卖入相府。如今,她家中谁人还愿意赎她?

    不过母亲的手段我还是知晓的,想来玉蝶性命无忧。

    于是,我就没有再多问。

    后来,代替玉蝶伺候我的,叫玉缎。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瑾朝庆历二十六年。

    又是一个阳春三月。

    我身着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可是,载着我的花轿,入的却是东宫。

    原来,我的婚礼是这样的

    没有不舍,也无悲喜。

    我手里紧紧握着的,是那枚如圆月一般的玉佩。

    我始终忘不了当我得知阿易战败身死的消息时,心有多痛。

    眼泪也流不出来了。

    我怎能相信?

    阿易那么英勇善战,怎么可能会死?

    他答应过我,会平安归来。

    他许诺,归来之后娶我为妻。

    他是那么一个信守诺言的人,怎么会负约?

    他,如何忍心,抛下我?

    独留我一个人,苟活于世。

    父亲见我始终不相信阿易会死,就带我去了南府,让我亲眼看他的尸体。

    帝都南府只有阿易一个主子,他死后,一切丧仪皆由府里的老管家打理,井井有条。

    他的身躯就放在棺材里,还未盖棺,只用一层白布掩盖着,被我轻轻掀起。

    这,怎么会是阿易呢?

    面容早已糊得不堪,肉身也没有几处是完好的再看不出往日如玉一般的风姿风骨。

    他的胸口处,还紧紧塞着香囊,只是被沾染了鲜血,再也辨认不出那上面绣的是马蹄莲了。

    真的是阿易他真的,死了。

    那一夜,我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素衣素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