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她,让她放心。

    她终于闭上眼睛,安心去了。

    自我入东宫开始,我就是以严氏女的身份而活。而姑姑,亦是如此。

    如今虽然世事变迁,但我严氏一族,仍然延续着旧日的荣光。

    ☆、拾肆

    瑾朝昭德三年。

    皇宫里迎来一件喜事,泽惠宫里的张贵嫔诞下了皇上的第一位皇子。

    我将孩子抱给皇上瞧,龙颜大悦,就封了张贵嫔为禧妃。

    那晚,我如往日一般跪在观音菩萨像前,诵经。

    你就这么厌恶朕吗?

    我微惊,没想到他竟然会来凤鸣宫。

    他已许久不来了。

    尤其是两年前,一批新人入宫。

    我转身向他行礼。臣妾不敢。

    你不敢?

    你宁愿每日对着这座观音菩萨,也不愿多看我一眼,你如何不敢了?

    我微低着头,仍旧静默不语。

    你我成亲也有六年了,可至今,你还是处子之身

    今日禧妃生下孩子,你可知,我在想什么?

    我多希望,那是我们的孩子。

    他轻轻抱住了我,语气越发温柔。

    你可知,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忘记那个人,愿意接受我。

    亭儿,替我生一个嫡子,好不好?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曾经,阿易也会那么温柔待我。

    只是如今,再也没有人能唤我阿亭了。

    皇上,你可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蓦地,我感觉到了他的身体一僵。

    慢慢的,他终是放开了我。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我曾经领略过茫茫大海水势之高,就觉得别处的水相形见绌。

    我曾经观赏过巫山的云霭绮丽多姿,就觉得别处的云黯然失色。

    即使身处万花丛中,我也懒于回头一望,这也许是因为修道,也许是因为你的缘故吧。

    我悦阿易,所以旁人,就都入不了眼了。

    可明明,我与你青梅竹马,是我先遇见你的

    我含泪,哭道:太子哥哥,我一直将你当做哥哥。

    后来,他终于走了。

    我想,他应该会再来一次的。

    因为,那会是最后一次。

    月色深深,我继续跪在观音菩萨像前,香雾中,闭目诵经。

    好像唯有如此,我才能感觉离阿易近一点。

    又过了段日子。我已断断续续地病了好几个月,一直不见好。

    太医说,我是郁结于心,忧思成疾。

    玉缎将太医开的药端给我,我都不喝。

    我的病,我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

    本是心病,药石无医。

    不出我所料,又过了些日子,母亲就进宫了。

    同她一起进宫的还有我的长嫂与她的女儿。

    母亲细细地问了我的病情,叮嘱我要好好调养。

    我躺在床上,勉强倚靠在软枕上半坐着。

    母亲,直说吧。你们选好的人可是她?

    我望向那个静静立在长嫂身后的女子。明眸善睐,笑靥如花,是个美人坯子。

    最重要的是,她的眉眼处与我十分相像。

    母亲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亭儿母亲终究还是心疼你的。

    我淡淡的回道:我都知道。是女儿不孝,让您操碎了心。

    长嫂随即开口,拉着那个女孩走近我。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是妾身的大女儿,名唤华。华姐儿小时候您还抱过的。

    严华恭恭敬敬地向我行了一礼。

    侄女严华拜见皇后姑姑。

    看着这少女,我恍惚中想起了当年我每次进宫时给皇后姑姑请安时的模样。

    我本是没有规矩的人,可是进了宫,还要装作端庄有礼。

    我笑着:华者,荣也。想来你也是担得起的。

    我命玉缎呈上一套金镶玉的头面,赐给了严华。

    了结了这桩事,我硬撑着起身,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衫,跪在观音菩萨前,诵经。

    不求来世,只为能在途中与你相见。

    上了一炷香后,我就再也没有力气了。

    当皇上再次踏入凤鸣宫时,我只能闭目躺在床上。知道他来,勉强睁开了眼睛。

    严氏有一女,名唤华。我死后,请皇上立她为后吧。

    你对朕,就只有这一句话?

    严氏已达极盛,盛极必衰。望皇上日后,对严氏能网开一面

    我说完,就闭了眼。

    隐约还能听见大殿外北风呼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