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回去了吗?”沈知寒问。

    段珣沉默了一下:“你希望我回去吗?”

    “我……”

    沈知寒答不上来。

    他没办法对段珣撒谎。

    “知寒。”段珣走到沈知寒面前,“回家吧,不要这样让我担心好不好?”

    沈知寒故作镇定:“我可以照顾好自己,唐伯他们可以照顾我。不用担心,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这跟你是不是小孩子没有关系。”

    “我……”

    沈知寒明白段珣的意思。

    他的心还没有坚强到可以独自面对父母离开后的家,一下午安然无事只是因为贺霆和段珣在罢了。

    但事到如今,在一个人留在这里和回到段家一边忍受道德的煎熬、一边压抑自己对段珣的感情之间,沈知寒只能选择前者。

    面对离去的父母,总好过面对对他失望的汤韵和段诚远。

    “我想要自己生活一段时间。”沈知寒垂下睫毛,用自己能维持的最平静的语气说,“我不能永远依赖你,也许经过这次,我会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

    段珣声音低涩:“为什么不可以永远依赖我?就算我只是你的哥哥,依赖自己的哥哥不可以吗?”

    段珣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对沈知寒说话,沈知寒心口一紧,在他的质问中哑然失语。

    仿佛看出他的无助和失措,段珣语气缓和了些,说:“听话,跟我回家好吗?”

    沈知寒下意识地摇头。

    “知寒……”

    “哥,让我自己静一静。”沈知寒后退一小步,“我心里很乱,我需要好好想一想。你回去吧。”

    沈知寒下了逐客令,态度坚决。

    段珣仍旧不放心:“或者我留在这里陪你可以吗?”

    “不要。”沈知寒想也不想地拒绝,“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段珣的瞳孔颤了颤,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沈知寒本意并不是真的不想看到段珣,只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说完之后才发觉这句话有些过分,然而已经造成了这样的局面,他张了张口,到底没有解释。

    “你早点回去休息,保重身体。”最后沈知寒说。

    段珣垂下眼帘,半晌,缓缓开口:“好。”

    雕花铁艺大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沈知寒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只留一地空荡的夜色。

    段珣仰起头,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

    如果今天自己不来,贺霆将是第一个被沈知寒单独请到家里做客的人。

    他拦不住沈知寒与人交往,像沈知寒自己说的,他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哥哥的陪伴和照顾。

    被拒之门外的滋味到底不太好受,段珣心里郁结,回到车里靠在座椅上,望着不远处沈知寒房间的灯光,久久没有动作。

    叮,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程景文:[你身体好点了吗?]

    段珣拿起手机,回:[没事了,明天到公司。]

    昨天发烧缺席拍卖,今天也没有去公司,在沈知寒和工作之间,段珣总是毫不犹豫地选择沈知寒。

    程景文:[不急,等你休息好再说。公司的事有我。]

    段珣:[嗯,辛苦你了。]

    屏幕安静了一会儿,又弹出一条消息:[今天早上给你打电话,感觉你心情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生病。]

    [好吧……]

    [你不想说就算了。]

    [总之保重身体。]

    程景文似乎对段珣的隐瞒感到无奈,看着屏幕上几行字,段珣叹了口气,低头捏了捏眉心。

    想了想,他慢慢打字:[知寒自己去外面住,不愿意回家,也不愿意见我。]

    虽然不指望程景文能替他解决问题,但忧闷无法排解的时候,能有个人讲一讲也算聊胜于无。

    可惜这种家庭问题最是敏感和棘手,程景文再八面玲珑巧舌如簧,此时也不敢随便乱说话,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你生病也是因为知寒吗?]

    [不是。]

    [哦。]

    又过了一会儿,程景文问:[知寒为什么离家出走不愿意见你?]

    段珣:[很复杂的原因。]

    [我去找你见面说?]

    [找个地方吧,我过去。]

    二十分钟后,两人坐在公司附近一间小咖啡馆,角落里安静无人的位置。

    程景文身上还穿着上班时的西装外套,段珣看见,问:“这么晚还在公司么?”

    程景文一哂:“当然了,我不努力加班,怎么能让你安心当甩手掌柜,一门心思哄你家的小公主?”

    段珣听出程景文话里的揶揄,但提不起兴致反驳,反而有几分失落:“但我还是让他伤心了。”

    伤心……

    这两个字听起来别有深意。程景文咂摸出一丝不对劲:“你和知寒……是不是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