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心聚精会神,并未察觉到有人靠近。

    直到大僧一语:“修心。”

    他这才缓缓睁开了眼,“师父。”

    “连着在佛前几日,可是已经想明白了?”

    修心稍顿,道:“弟子想明白了。”

    “看着你成长这般,为师的也甚是欣慰。”

    这边,不同于前几日谢琛行上山,由于不知捷径,只能一路上摸索着未知,费时又费力。而现在,被项胜羽领着走在这条捷径上,他们很快就看到了寺庙的轮廓。

    一到山上,不等过多休息,项胜羽就跑到修心的房间去。

    “修心!快看!我给多福和它的孩子们从山下带了新鲜的胡萝卜!”

    只是房中无人应答。

    而是身后,“修缘。”

    项胜羽闻声转身,见人行礼,“大僧。”

    “你来,我有话与你说。”

    “好啊。”

    于是项胜羽跟随大僧去到了他的禅房。

    大僧示意项胜羽于旁软塌坐,然后为他斟上茶水,缓缓道:“修缘,这个名号已经跟随你十年有余了,尽管你从未唤我一声师父。”

    “大僧……”

    “罢了,你与我寺的缘分到此,也算是结束了,若你还有心,以后记得来看看。此一番,你在异处呆的太久,也该回到你自己的地方了。”

    “大……师父……”

    大僧一笑,缓缓点头。

    临离开大僧的房门之际,大僧又对他说:“好好跟修心道个别。”

    他知道为何大僧这样说,因为修心至今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却有一大半得时间是他陪着过来的,自己要离开,当然对于修心来说还是有影响的。

    人生在世,难免总多别离,只是没想到修心的第一次别离,是来自项胜羽。

    听了大僧的话,在回去的途中项胜羽在心里默默演练该如何跟修心说,原以为只是很简单的事情,这样一来,这件事情也变得不那么简单了,想来,自己这两天并没有意识到修心的异常,或者说他也发现了,只是没有往别离上面联想,原来少年多思虑是因着这个原因。

    忽,他停下了脚步。

    廊下,此时此刻面对面站立着两个人。

    素色的僧邪挡去了他行进的脚步,也彻底打断了他的演练。

    两人久久面面相觑而无言,俄而,素袍小僧率先开口:“修缘,你就要走了吗?”

    项胜羽微顿,掩饰着心情,然后点头道:“是啊。”

    “那……”

    修心还要说什么,只听项胜羽突然一句,比刚才抬高了些音调:“修心,你想不想跟我去山下的世界看看?”

    项胜羽此话义正严词。

    这次轮到修心怔住,某一刻,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意外、惊喜,只是很快又敛了去,恢复平常。而项胜羽说完话时脸上是期待着。

    他考虑过,修心自出生就一直在这山顶,这个命运也决定了他就此注定与外面的花花世界无缘,并不是说修此道不好,只是,项胜羽觉得不忍心,人生路该是自己选的,修心亦是有此权利。

    “修心,只要你想,我们可以一起……”

    “一起离开这里吗?”修心接着他的话说,而后微微展颜,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那一刻,看起来并不像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反而更像是一位历经沧桑,看破世事的成人,亦似乎有了大僧的影子,缓声道:“修缘,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唤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师父说,你是有佛缘的人,但有佛缘并不代表就是佛中人,而修心是。”

    “修心……”

    “所以修心注定了就要在这里,修缘尽可放心回到自己的世界,修心会在这里一直为你们祈祷,祈祷佛祖福佑你们永生永世。”

    正此时,驻足屋顶的鸟儿振翅而非,踩落了一小块泥土,顺势滑落,又刚好砸到两人之间的地面,而后滚下阶去,碾过落下的树叶,扎进因为前日下雨而下的小水洼里,激荡起阵阵涟漪,使水洼里的天空和树的倒影也颤颤摇荡,变得虚幻起来。

    “小霜哥,你在回信里写了已经找到我的事吗?”

    “写了的,怎么了?”

    “我有个想法,先不告诉他们。”

    谢琛行疑惑:“为何?”

    项胜羽露出一个坏笑,“我们直接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吓”,这样才好玩。”

    谢琛行先是无奈的笑了笑,然后说:“我觉得你这个想法很是好。”

    “哈哈哈哈。”

    ……

    给吾之亲:

    现欲归之,

    意料外之,

    君务迎之。

    来这之前包括在山下的那段时间,谢琛行就已经给自己打了预防针,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该怎么办?

    如果他不在这里的话,那就接着去别的地方寻找。不过这样说来轻巧,没有人能体会如果这次还是找不到谢琛行内心又将会是一次怎样的打击。想着,他无力地笑了,也罢,这些年林林总总的天南地北也差不多快找遍了,也就是说,即使他不在这里,天南地北,我也快要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