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长宁四十一年第一场雪。

    陆九愈移开目光,放眼望向远方。他知道,在他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那重山阻隔之后,将是十万大军昼伏夜奔,裹挟着南国深夜的寒露,远赴北国。

    眼前是江天月色,远方是兵戈铁马。

    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

    陆九愈仿佛听见了木桨破浪之声与铁蹄坚兵之声混杂在一起,还有战士们豪气满怀的呐喊。其声铿锵有力,铮铮然带着一身傲骨和不屈的信念。

    那是大楚复国的天下昭告。

    对岸已经传来了厮杀之声。陆九愈静静地站着,听着。时间仿佛凝固静止,他和那些卫兵一样,成了时光长河里一座不倒的雕塑。

    天光乍破,朝阳冉冉升起,倾洒下满江的万丈光芒。

    陆九愈忽然动了。他最后望了一眼江对岸,转身下了城楼,跃上骏马,扬眉一笑:大楚儿郎们!随我

    杀!

    二万人振臂齐声高呼,声音响彻天地。

    不破楼兰终不还!

    -

    长宁四十一年除夕夜,大楚奇袭鑫国,连攻五城,大捷。

    此后,势如破竹,终在长宁四十二年九月廿八尽收失地。

    战争结束后,陆九愈走入雁山谷。

    墓碑上的文定公之墓经岁月风霜侵袭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他伸出手一点一点拂过上面经年的尘埃。

    我的父亲忠,义,智,勇。他是朕的无双国士。天下万人中,我最最敬佩的便是谢文定公。

    祖母、陛下、师长一句句判词言犹在耳,陆九愈低下头,笑了笑。

    他一撩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臣,护国将军,永定侯府嫡二子,谢文定公外曾孙,陆氏九愈,恭迎谢文定公归来!

    身后数十人随他无声地重重跪下,齐齐匍匐长拜。

    尸骨入殓,由他亲送定阳谢氏祖坟。

    金秋的定阳满城稻香,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杆。陆九愈看着那片湛蓝高远的天,长长舒了口气。

    下一个,曾祖母陆窦氏。

    -

    长宁四十三年四月初四,大楚还都旧京,普天同庆。

    初六夜,陛下驾崩,太子继位。

    林北辰撑了那么多年,终于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完成了复国的心愿。心愿已了,人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精神气的皮囊,很快便倒下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走得很安详。

    失国复国,到底做到了无愧于面对林氏列祖列宗。

    至于往后如何那就交由后人去操心吧。

    谥号,平宗。

    第47章 巫玄乙番外·不动心

    三月的天,天气晴好,阳光明媚。问天阁不远处大片大片的桃花开的正艳,眉目清冷的小少年一身藏蓝道袍站在这些明艳的花枝间,竟也仿佛跌落尘世般沾染上了红尘之色。

    你是谁?来这儿做什么?他冷冷淡淡地瞧着这个分花拂柳而来的小姑娘,眼前分明是个雪团似的人儿,他却一点怜惜之情都没有,说出口的话硬得像个冰棱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小姑娘许是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孩子,听到这话也不恼,仍旧笑吟吟的,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乖巧又可爱:我叫谢华晏。你呢?

    小少年依旧冷着一张脸,但到底还是拗不过早就形成的礼仪习惯,硬邦邦地回答:巫玄乙。

    是皇后娘娘让我来玩的呀。

    哦。原来不是坏人

    谢谢你给我摘桃花!

    不客气。是因为她太烦了,才不是因为她撒娇太可爱。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随你便。既然她喜欢那就这样吧。

    问天阁前。

    我喜欢竹子!

    师父我想种些竹子,修身养性。

    池塘边。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黑色!

    御书房内。

    臣无所求,但请着黑衣。

    金银珠玉豪宅车马都不要偏要个黑衣裳?

    嗯。

    竹林中。

    你穿黑衣真好看!

    哦。

    一个个画面飞速地闪过,最后定格在一双眼眶微红的眼睛上。那双清澈的眼瞪得大大的,盛满了悲伤:我知道了。

    谢姑娘。他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手中的竹简,开口。

    你真的想要的话你真的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