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侯气消了大半,摇头道:算不上申斥。你祖父和先靖安伯当年都有拥立之功,皇上提到了两位老人家,你们这桩婚事是他们定下的。皇上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言风语,提了一句长者所赐,安敢辞。

    长者赐,安敢辞。皇上这是年龄大了,有感而发。

    安远侯没说当时皇上虽然是笑呵呵的说,他却出了一身白毛汗。

    当今本就不是个宽仁君主,如今到了暮年,储位未定,诸王暗流汹涌,这位铁血雄主身体已衰,却不肯服老,猜疑心极重。

    他们两家这桩儿女婚事,是撞在了风头上啊。

    爹,孩儿知错了,孩儿愿娶谢二姑娘。

    此刻,赵瑨极为感激昭武帝。

    老子也想赶紧把人娶进来。安远侯想起靖安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又拱了上来,谢浩那老小子,天真不识时务,咬定他那二姑娘撞了客星,得在娘家避祸,不宜出嫁,要另择婚期。

    你小子总算长进了,你去靖安伯府请罪一事,做得不错,长心眼了。皇上还夸了你一句,知错能改,是个孝顺孩子。不管谁在皇上面前进的谗言,算是把你摘了出去。

    赵瑨苦笑,他一片真心实意,在靖安伯眼里,怕是成了心思叵测之人。

    爹,儿子是真心想娶谢二姑娘。

    安远侯嗤笑,这事既然在皇上面前挂了号,最好赶紧娶了,别让皇上再想起这事。

    至于无法生育,这一点不是个事。嫡妻无子,妾室生一堆庶子的人家多得是,本朝又没有庶子无法袭爵的规定。

    顺着君心行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年轻人脸皮薄,非要扯个义正言辞的幌子,他也不拆穿,那就看你的能耐了。

    ......

    二姐姐,这冰酪真好吃。

    谢允智端着个青瓷小碗,碗上冒着冷气,碗里的奶酪比嫩豆腐还嫩,吃在口中,香香甜甜的,咽下去又滑又凉,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二姐姐,我还要吃。

    一碗很快下肚,谢允智舔了舔唇,圆溜溜的大眼睛垂涎地看着谢兰绮。

    谢兰绮笑着捏了捏他的小圆脸,说好了,只能吃一碗。

    二姐姐,二姐姐。谢允智仰着脸,轻轻摇着她的胳膊,不停的撒娇。

    不许耍赖。谢兰绮心软之前,轻捏着他的两腮一扯,这些日子吃吃喝喝,这小子秀气的小圆脸都大了一圈。

    明天给你做别的。

    谢允智眼睛一亮,猛点头,二姐姐最会做新鲜好吃的东西了。

    靖安伯夫妇打定主意把这桩退不掉的婚事无限期拖延下去,一心弥补亏欠的二女儿。谢兰绮心头大患一去,镇日研究吃喝养生,放飞自我,做个富贵闲人了。

    姐弟俩说笑着,忽听一阵响动。

    姑娘,夫人遣人送信儿,让你和二少爷回府一趟。蝶梦查问清楚,上前回道。

    套车,回府。

    靖安伯府是跟着高祖起事的开国功臣,又幸运的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清洗,到如今爵位延绵了三代。且每代都子嗣稀少,没有出过内斗,代代都善经营,三代财富积攒,单论一个富字,靖安伯府可为京中一众勋贵之首。

    而先靖安伯去后,因着谢浩的脾性,如今的靖安伯府没了圣眷,远离了权势中心,梁氏掌家理事,伯府行事低调,奉行财不外露。

    谢兰绮姐弟俩坐的这辆马车,外面看着普普通通,里面别有乾坤,坐卧都很舒服,一路行来也不颠簸。

    还好,还好,冰还没化完。

    谢允智的注意力一直在身边的大木桶上,大木桶里套着小木桶,小木桶里放着一碗碗冰酪,放在大木桶中间,四周装满冰块。

    马车忽的一顿,停了下来。

    谢允智探头出去,怎么不走了?

    二少爷,到城门口了,前面不知怎的,闹闹哄哄的,排起了长队。车夫说道。

    二姐姐谢允智想去看热闹。

    谢兰绮不感兴趣,蝶梦,你带人跟着他。

    谢允智兴冲冲的下了车,仗着身子小动作灵活,挤挤钻钻的进了里面。

    原来里面不是玩杂戏的,而是一排戴着枷号的罪人在游街示众。

    二少爷,先等会,人太多挤不出去。

    蝶梦费力挤进来,见谢允智没了兴致,要出去,连忙劝阻,出去和人潮对着挤,很容易出事的。

    罪人张悟辱寡嫂欺幼侄,我不是人。

    枷号示众的罪人,不仅颈上、手上戴着厚厚的枷板,还得边走边吆喝自己干的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