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被雨水冲刷开来。

    陆迦的灵魂对着透明长钉探出力量,却被长钉狠狠地弹开。

    他微微一怔。

    上一个世界,钉子贯穿秦非恕之后就失去了所有力量,安安静静地落在原地。怎么这次的钉子依然不能被控制?!甚至感觉比之前还要猛烈!

    难道他预估总系统在钉点上设置的力量有误?

    但陆迦已经没有身体可以用,能够感受到世界对他这个外来灵魂的强烈排斥,几乎下一秒就要被推出这个世界!

    周沛海忽然向前一步,抬手握住了长钉。

    长钉上的力量震裂了他的皮肤,让他手心的血和陆迦的血混在了一起。

    神奇的是,当周沛海的血沾染到长钉时,长钉的反震竟然弱了下来。

    刹那间,陆迦和周沛海都明白了什么。

    陆迦的灵魂即将被推离这个世界。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周沛海提起长钉,贯穿了自己的胸口。

    鲜红的血宛如一朵美丽而残忍的玫瑰绽放开来。

    陆迦亲眼看着周沛海自裁,代表灵魂的火焰猛然腾空,随后又快速收缩。

    被周沛海的血洗刷过的钉点终于安静下来,被陆迦收进灵魂中。

    紧接着,那团灵魂之焰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无踪。

    ……

    谢昼打着黑伞,站在并排的两座墓碑前。

    他一身纯黑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花。

    看着墓碑上两个并排的人,谢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要是那晚我下车邀请你们一起走,是不是不会出现这种事?”

    他怎么都想不到看到陆迦和周沛海的那一晚,竟然是他们最后的诀别。

    谢昼蹲下身,将花束放在两人墓碑前,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墓地之外,宿彦正在和叶华强对峙。

    宿彦眼眶是红的,但依然强行镇定:“恒星是沛海和远流的遗产,我会按照他的遗嘱处理,不劳叶叔叔费心。”

    叶华强表情冷凝:“不听听我说什么?”

    “不需要!”宿彦不想在那两人墓地的地方吵架,压了压声音,“不论叶叔叔有什么打算,沛海远流的遗嘱公证过,他们的股份三分之一无偿赠送谢昼,三分之一指定周叔叔夫妻继承,还有三分之一移交政府公益,都不是叶叔叔能动的。”

    叶华强抬头看了墓地一眼,一贯淡漠的脸上微微波动:“你以为我死了两个儿子,现在要来跟你抢恒星?”

    宿彦道:“如果我误解了,那我提前向您道歉。但恒星是我们自己的事,叶叔叔为了避嫌还是少过问吧。”

    叶华强闭了一下眼睛,无声地叹口气,对宁柔道:“我们先回去吧。”

    宁柔从墓地里出来之后哭红了眼,根本没心思管别的,任由叶华强扶着她离开。

    谢昼和宿彦对视了一眼。

    宿彦问:“周叔叔他们还好吗?”

    “很伤心。”谢昼道,“不过他们还有亲戚陪着,应该会劝慰一些。”

    宿彦点点头:“我和沛海父母不熟,他们那边交给你了。”

    谢昼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忽然道:“我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从那晚开始,谢昼每天都会从睡梦中惊醒,也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好像这个世界都不大对劲——硬要说的话,像是一直戴着沾满水雾的眼镜看世界,有一天突然擦干净了镜片,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晰而复杂,让他手足无措。

    宿彦脸上也浮现出一抹茫然:“我也是。前一天还约我晨跑,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宛如流星一样迅速划过他们的人生,破开重重的迷雾,璀璨、亮眼,却又短暂。

    ……

    “哗啦!”

    青竹峰的别居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门外的童子听到门内的动静,连忙问:“小师叔,可有什么吩咐?”

    门内静默了一会,才传来沙哑的声音:“无事。”

    童子“喏”了一声,想想又道:“小师叔不必心忧,向师叔天纵奇才,定然能从战场安然无恙回来。”

    门内的陆迦皱了皱眉,随口应一声,捏着眉心。

    他周身的黑色火焰倏然放开又收回来,将地上的青竹脚垫烧成灰烬。

    隔了一会,陆迦才重新睁开眼睛,蹙眉道:“下次不能这么极限。”

    只差那么一点,他就拿不到那根钉点了。

    若非周沛海动作及时果断,钉点不能被陆迦带走的话,上一个世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想到周沛海,陆迦脸色微沉:“他的灵魂呢?”

    系统小声回答:

    【和之前一样,没有检测到。】

    陆迦眉头皱起又舒展:“也许他也来了这个世界。”

    一次是偶然,两次就是必然。

    现在陆迦可以肯定,阿德尔和系统、总系统之间必然存在某些关联。

    既然如此,阿德尔大概也和他一样,现在进入了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色体内,承载着对方的记忆和命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阿德尔总是会失去原本记忆。

    陆迦摊开手,掌心黑焰腾起化作蝴蝶,随后又消失不见。

    来到这个世界后,力量的约束少了很多。

    看来这次不是低魔世界。

    陆迦环顾周围。

    他所在的房间都是青竹制品,床榻桌台皆是古风,长衫道袍挂在墙上,看起来是个修仙世界。

    陆迦一边整理这具身体的记忆,一边让系统调出这个世界的剧情。

    看完剧情,陆迦因为力量解放的喜悦顿时换成了浓浓的厌恶。

    这是一个耽美后宫文。

    主角向陨天,堪称修仙界行走春药、流动炮房,任何人看到他第一眼就会被他吸引,只要向陨天看中谁,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而且只要被向陨天上过一次的人都会像中了蛊一样对他无比迷恋,做出各种不合常理的决定。

    好在向陨天的审美标准很高,非绝世美人不会出手,否则这篇文就不是后宫文而是种马文了。

    陆迦穿过来的这个人叫司白墨,严格的来说算向陨天的“正宫”,因为司白墨是唯一和向陨天举办过道侣大典的人。

    司白墨和向陨天都是云鹤宗第十三代弟子,司白墨是上一任掌门遗孤,修仙天赋极高,被宗门上下宠在手心,养成单纯不问世事的性子;而向陨天是拜入门下的平民弟子,靠刻苦和金手指一点点成为这一代弟子中最强的一位。

    向陨天刚见到司白墨就心动不已,靠主角光环追到手之后,司白墨才发现向陨天有多么滥情。

    司白墨身边的道童、两人的师父、隔壁宗门的少爷、魔域的魔君,甚至连低贱的妖兽奴隶,只要长得足够好看,都被向陨天收入了后宫。

    司白墨一开始难以接受,但被向陨天安慰几次、调教几次,从震惊、嫉妒、不解最后变成了麻木,修为进境一落千丈,顶着向陨天唯一道侣的名头被疯狂针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向陨天如鱼得水,最后郁郁而终,无望大道。

    若只是如此也罢了,向陨天在司白墨死后才发现自己真正爱的人是司白墨,痛苦后悔之后踏破虚空飞升离开——因为境界不够,他破碎虚空时直接献祭了所有后宫。

    每一个和他上过床的人,都成为他吸纳世界灵力的工具,在向陨天飞升后形神俱灭而死,这个小世界也彻底被吸干,消亡毁灭。

    陆迦被恶心坏了。

    他经历的世界不少,大多数小世界的主角虽然也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能配得上主角光环的人,至少某一方面有些可取之处。

    向陨天自私又虚伪,满口谎言心狠手辣,陆迦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主角。

    他想起之前的秦非恕、周沛海,都是小世界的主角,一时甚至有些担心:阿德尔不会附到了向陨天身上吧?

    虽然向陨天干的事和阿德尔无关,但想到阿德尔穿上这么脏的“衣服”,陆迦还是从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反胃。

    系统解说的时候他顺便梳理了一下记忆。

    现在的剧情点在向陨天和司白墨的道侣大典后一个月左右,司白墨震惊地发现他敬爱的师父竟然和刚刚结誓的道侣偷情,完全无法接受事实;但马上魔域入侵,向陨天前往战场支援,司白墨担忧他的安危,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向陨天难堪,便忍了下来。

    一步退、步步退。

    司白墨在宗门里饱受煎熬,向陨天在魔域战场风生水起,又收了几个后宫,甚至还带回来一个妖兽奴隶让司白墨难堪。

    陆迦面露冷笑:“这次我直接干掉男主,你总不会有意见了吧?”

    向陨天这种人,还是直接死在战场干净。

    【你不担心他是阿德尔了?】

    陆迦顿了顿,收回手里的火焰,轻哼一声:“等他回来确认。”

    系统松了口气。

    还没等他们继续说话,一股灵压忽然出现在青竹峰上空:“魔族气息?!给本座滚出来!”

    第038章 仙君兽奴对对碰(一)

    陆迦挑起眉毛:“他说的魔族气息, 该不会是指我?”

    【可能性很大。】

    陆迦的力量源自黑暗,在这个世界大概是要分类成魔气的。

    陆迦脑内迅速理清思路,黑焰尽数收归, 想了想, 从一旁草案上提起一壶青竹酒,嗅了嗅发觉气味尚可,直接倒在了身上。

    随后陆迦揉了揉眼眶,打开门, “茫然”地看向外面:“出何事了?”

    推开门,上空落下来一个白发白须的长老,关切地看着陆迦:“白墨, 老夫感应到你青竹峰附近有魔气, 你可有什么异常?”

    陆迦稍微掩了掩衣袖, 苦笑道:“长老抱歉, 弟子心情不佳小酌, 并未察觉到异样。”

    司白墨作为上任掌门的遗孤, 受到大多数门内长老的宠爱, 尤其长老知道司白墨和向陨天结亲不过一月, 向陨天便不得不去魔域,十分理解:“苦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