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的双手微微颤抖,张了张嘴,喉咙中发出一声像哭泣的低音。

    陆迦茫然地看着他,似乎不知道这突然降临的厄运从何而来。

    牙手掌按在陆迦脖颈上的创口上,徒劳地试图止住那些血,然而根本来不及,只能绝望地看着陆迦体温渐渐变得冰凉。

    随后他忽然脸色微微一变。

    牙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旋即变得坚定,伸出自己的手腕,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血液沿着手臂的黑色鳞片下落,落入了陆迦的伤口上。

    亚兽的躯体陡然颤抖起来。

    随着亚兽的挣扎颤抖,他的体温也在渐渐回暖,肤色由苍白变得红润,只是眼眸依然茫然。

    两个人呆呆地注视了一会,陆迦才一闭眼,昏睡过去。

    ……

    等陆迦醒来时,他们已经回到了临时的营地。

    牙正在篝火旁边烧水,看到陆迦醒过来,脸色微暖,提着石锅走过来:“你醒了?”

    陆迦“茫然”地坐起身,看着牙。

    牙上半身没有披任何兽皮,胳膊、胸肌、腹肌轮廓清晰可见,没有一丝一毫的鳞片。

    “我在做梦?”

    牙微微沉默,随后道:“没有。”

    “那你的鳞片……”

    “吸过你的血之后就收回去了。”

    牙向陆迦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

    当他吸过陆迦的血之后,觉醒了一点刻在本能中的知识。

    原来,牙是一个特殊的种族,接近成年的时候会像普通兽人一样分化,但是分化时必须吸血才能分化成功。

    牙上一次分化失败,就是因为没有人放血给他,实际上一直都处于分化期中,拖到现在无法再拖才有了这一次的爆发。

    分化之后,牙的血有很强的再生能力,能够让濒死的人恢复如初。但最大的问题就是这样恢复的人会对牙产生本能上的依恋和痴迷,如果不能和常常和牙在一起、嗅到牙身上的气息,就会狂躁不安甚至死去。

    说到最后,牙的脸色已经不自觉绷了起来,但依然把这些说给陆迦听。

    陆迦眨了眨眼:“所以……以后你不能离开我了?”

    牙沉默了好久,才“嗯”了一声:“是我的错,我会对你负责的。”

    陆迦再眨眨眼:“那你的亚兽怎么办?”

    牙眼眸垂下,过了片刻才道:“我会和他解释清楚。”

    至于解释清楚之后的事情,就交给路途来选择。

    陆迦低下头,眼眸微微一红:“不用太顾及我,我没关系的,只要你能和你的亚兽生活得开心就好。”

    牙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失血过多,多吃点东西。”

    捧着牙准备好的肉汤,陆迦摸了摸脖子上不存在的伤口,内心感叹了一句:“这下放心了。”

    系统带着同情和怜悯地道:

    【牙好可怜,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

    陆迦唇角轻轻一勾:“这样皆大欢喜,不好吗?”

    牙那个所谓“觉醒本能中的知识”,其实是陆迦用精神力悄悄传递给牙的。

    阿德尔的灵魂对陆迦的精神力完全不设防,陆迦很轻松就让失忆状态的牙相信了他的鬼话。

    牙这个种族分化时确实需要鲜血,但只需要一点点,咬一口尝尝味道就够了,陆迦自己故意把伤口弄特别大、血都洒出来,分化完的牙根本想不到这么多,只以为都是自己做下的恶;

    而牙的血可以治愈人也是陆迦给牙追加的设定,实际上是阿德尔本身的光明体质的力量;

    至于治愈之后的人对牙充满依恋什么的,完全是陆迦参考后来的ao标记和分化杜撰出来的。

    反正牙绝对会非常谨慎不会用这种方式治愈人,也不怕穿帮。

    综合下来,利用牙的愧疚、陆迦对牙的了解,总算把他们俩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陆迦看着牙拎着木柴进来添火的举动,唇边的笑意逐渐扩大。

    牙看到陆迦毫不掩饰的喜悦笑容,不自然地别开脸:“吃饱了吗?”

    陆迦点点头。

    牙给陆迦倒了一杯热水,陆迦高高兴兴地喝下去,随后靠在了牙的肩膀上:“我好开心。”

    牙的躯体微微僵硬,随后放松让陆迦靠着,眸中闪过一丝难言的复杂,过了好一会才“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他和这个亚兽相处了这么久,对对方的性格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尽管习惯扮柔弱,但骨子里陆迦是个有些骄傲的人,从来不会把自己摆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上,过去虽然对他流露出兴趣,却也因为他有喜欢的亚兽而保持着距离。

    然而现在……毫不掩饰的炽热目光中盛放的热情,让牙甚至觉得有些炫目,仿佛他们已经时经历过多少生死磨难依然心牵心的伴侣一般。

    牙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他的血的副作用,让这个亚兽对他如此痴迷。

    和陆迦在一起,真的是个好的选择吗?

    ——可是如果他离开,陆迦会因为没有他的气息而逐渐衰弱死亡……

    牙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的体质如此特殊。

    但若是找到自己体质、或者诅咒的来源,说不定可以解除这种不平等的绑定呢?

    牙抬起头,深呼吸一口气:“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出发。”

    ……

    飞鸟部落。

    现在有兽人们足迹的神兽中,飞得最高的一只。

    陆迦和牙故技重施,利用跷跷板才“飞”上了这只神兽。

    无论是原著还是他们打听到的消息,这个部落中的祭祀都对神兽和诅咒有着充分的研究。

    飞鸟部落因为位置高远,很少见到客人,对来访的两人好奇中不乏热情,拿出不少猎物果实招待他们。

    等牙道明来意后,部落首领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见一见没问题,只是我们的祭祀脾气比较古怪,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见到祭祀之后,牙才明白部落首领说的“古怪”是什么意思。

    这位祭祀胡须垂地,乍一看宛如行将就木的老人,但对上他的眼眸,就会发现精光四射,不亚于外面狩猎的强壮战士。

    祭祀脖子下面都被厚厚的、宛如孔雀羽的翎毛覆盖,手指都没有露出来。

    听到牙说他碰到过身上有鳞片的兽人,祭祀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你在哪里见到的?”

    牙没有提到自己:“在一个山洞的水潭里。”

    “还活着吗?”

    “死了。”

    祭祀失望地收回了目光,闭上眼睛:“我只能说,若他活着就不是诅咒,死了才是大灾难。”

    牙皱起眉:“什么灾难?”

    “那只神兽,恐怕要开始坠落了。”

    牙眸光微凝:“有鳞片的兽人,死了会污染神兽?”

    祭祀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完全是。这些有鳞片的兽人,实际上算是神兽的‘伴生’,当他们死去的时候,他对应的那只神兽找不到自己的伴生,就会失望地回到海底。”

    陆迦和牙对视了一眼。

    陆迦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祭祀抬眸,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两个一会,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掀开了披着的厚厚翎毛:“因为这。”

    牙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震惊。

    被翎毛覆盖的身体下,是覆盖了整片肩膀的黑色鳞片,虽未及腰腹,却将手臂完全覆盖,连两只手都变成了鹰爪模样。

    祭祀深深地看了牙一眼:“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是一个有鳞片的兽人吧?”

    牙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祭祀往牙被兽皮包裹的部位看了眼:“如果这样,你最好尽快回到你的神兽上。你的神兽如果离你太远,说不定会因为找不到你而选择返回海底。”

    每一只神兽的下坠,都代表一大片生灵的彻底消亡。

    牙抿了抿唇:“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祭祀摇摇头:“没有了,我出生至今,这些都是一点点摸索发现的,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是这样,也不知道鳞片应该如何解决。”

    牙看着祭祀,内心正权衡要不要把吸血可以抹掉鳞片的事情告诉祭祀,那边陆迦张嘴,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牙通过吸血隐藏了鳞片的事情告诉了祭祀。

    祭祀眼眸中充斥了震惊和诧异:“当真?”

    陆迦肯定地点点头:“当然,不信你可以试试。”

    牙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还是忍了下来。

    等他们离开飞鸟部落,牙才道:“你不应该告诉他。”

    “为什么?”

    “他想恢复普通兽人的样子,就代表有一个亚兽被他的血蛊惑失去自我。”

    “我没有觉得失去自我啊。”陆迦笑眯眯地道,“我觉得挺好。”

    牙看着陆迦,微微叹口气:“但以后还是不要告诉别人。”

    陆迦点点头:“好。”

    反正原著里遇到的鳞片兽人根本没几个,除了飞鸟部落的祭祀之外,就是牙和海云生的几个小崽子……

    ——呃,崽子?

    陆迦忽然意识到这个被他忽略的问题。

    系统幸灾乐祸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