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顾教授来说,氛围好的定义很简单,就是装的越少越放松越好。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方恒安这个人既好懂又不是那么好懂的原因。

    好懂在这人原则性强,道德标准高。这种人行为处事都非常稳定可控,什么事会做什么事不会做一目了然,因此对顾教授这种心眼比海绵还多的人来说很有安全感。

    而“不那么好懂”就是方恒安身上更有趣的地方了。

    他竟一点也不刻板,高原则外表下是随心所欲、遵从内心的内核。

    看到方恒安才信,原来真有人可以白天打领带穿风衣打击犯罪,晚上扯开领口弹电吉他搞死亡金属。

    顾临奚无意间看到车内镜里,自己脸上竟带着笑意。

    他下意识地皱眉收敛神情,同时侧袋的手机震动起来。因为在开车,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方恒安帮他接通电话并外放。

    “是林先生吗?我是市医院的。您今天下午是不是在我院抽了两管血作出院检查?”

    “是。”

    “啊,是这样……不知道是护士站人多手杂拿错了还是别的原因,您的血样丢失了。”电话那头抱歉地说明情况:“或者,您有时间来医院补抽血检查吗?”

    方恒安眉头渐渐蹙起,他因为之前动过比对他血样和dna的心思,推己及人,心下略沉。

    却见顾临奚只是慢悠悠地开着车,嘴角浮现出一丝奇异的笑意。

    “丢了就丢了,没关系。”

    他和对方讲明不在意这几个检测结果,就示意方恒安挂断了电话。

    这件事真的就像一个再小不过的插曲。挂完电话后顾临奚再没有提起。

    方恒安家到了,两人下了车,顾临奚直接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进屋。自己站在原地拿出手机打车。

    方恒安:“你去哪?

    “酒店,睡觉。”顾教授没抬头,选了市区一家五星级艺术酒店作目的地。

    “不是困难到只能搬砖维持生计吗?”

    顾教授无言以对,只好笑笑。表示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及时行乐、无度挥霍,所以才会有这么多校园贷。不劳方队关心他的经济情况。

    方恒安手插在风衣口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忽然说:“所以,你不负责到底吗?”

    他这话吓得顾临奚手一滑,直接把刚应单的车点了个取消。

    方恒安:“我伤还没好,但因为案子提前出院,原本应该在医院住一周的。其实开车、搬东西之类生活琐事都不太方便。”

    顾临奚干巴巴地问:“……我现在把你送回你父母家还来得及吗?”

    方恒安摇头:“来不及。我妈看我没什么大事,今天出省开国际会议了。”

    顾临奚干巴巴地说:”……真巧啊。”

    “不算巧,他们一年三百六五天大概有三百天都不在家,全世界跑,不是工作就是旅行。从我上高中起就这样了。”

    顾临奚:“……”

    这到底是一对多么心大的父母,比他这前导师还靠不住。

    方恒安看他表情,补充道:“不会很久,一周……可以吗?”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放弱了,可能是伤后的原因,还带了些病弱气。

    和顾临奚深刻嶙峋的五官不同,方警官的面容其实更柔和,穿上古装可能就是风流贵公子模样。

    只是他平日里不苟言笑,眉眼间的冷峻气息太重,此刻神情和缓下来,真如云雾拨开见月明,陌上人如玉。

    顾教授万没想到这招用在自己身上杀伤力这么大。更何况对方这么虚弱其实是因为他。

    ——以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可以说是一命换一命的决绝方式。

    于是,他一言不发地跟着方警官上楼回家。

    出于各种巧合原因,这里竟然变成他用“林熹”身份之后住的最久的地方了。

    唯一让顾教授略微宽慰的地方是:苏律终究还是没彻底忘了儿子,虽然身不能至,但已经提前在冰箱里塞满了各式各样包好的饺子、馄饨,满满当当,还贴了标签标注好口味。

    “……你妈妈还是挺细心的。”

    顾临奚下馄饨还是会的,他挑出一盒子荠菜鲜肉的馄饨去解冻烧水。

    没想到方警官坦然地说:“不,如果只考虑我的话都不会分类放,会全部一起放在几个特大号保鲜袋里——她应该是怕你有的馅儿不吃。所以你有什么不吃的吗?”

    顾临奚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扯谎,诚实回答道:“带香菇的不吃。带青椒的不吃。带苦瓜的不吃。荤菜里不是常见肉类都不吃。有腥味的鱼也不吃。大部分海鲜也不吃。”

    方恒安沉默了一下:“我应该问你吃什么的。”

    顾临奚没接他话茬,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