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将委托书放到一边,绷着最后一根冷静的神经看向苏小乐。

    “叫中介进来签合同吧。”

    签过合同,中介交代了后续的过户流程,顾修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坐在窗边,出神地看着玻璃外的街景。

    苏小乐跟着向外张望:“看什么呢?”

    顾修远喃喃道:“下雪了。”

    去年圣诞节,也飘了一场小雪。

    他在闷热的种植棚里,砍了一车的玫瑰跑去送给程羽,程羽在海风中还给他一个充满花香的吻。

    今年这场雪下得大一些,沙滩上都覆了一层皑皑的白。海浪堆叠着拍在岸边,卷起积雪晃晃荡荡地退回茫茫无际的大海。

    顾修远靠坐在引擎盖上,怔怔吹了很久的海风。直到眼睫毛上都结了一层稀薄的白霜,把他的泪珠冻成冰晶,他才离开。

    本来身强体健的alpha,这一病竟拖拖拉拉直到春节才算痊愈。

    顾修远在除夕这天下午,买了鲜花去了墓园。程家父母的墓碑前干干净净,没有人来祭祀过的清冷。

    他把花放在碑前,原地等了很久,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渐渐被降临的暮色吞没。

    “他可能知道我会来这里找他,所以才不来的吧……”顾修远自嘲地苦笑,“伯父伯母不要怪他,是我不好,把他弄丢了。”

    “他今天生日,答应过要陪他的,看来要食言了。”

    顾修远缓步离开墓园,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逐渐缩小成一个孤独的小点,最后消失在程羽的视野里。

    alpha好像瘦了许多。

    上次生的病还没有养回来吗?

    程羽如同一个幽灵,从墓碑旁的一棵树后飘出来,夜色洒在他脸上,白得有些吓人。

    他收回视线,走到墓碑前,将自己买来的花束放到顾修远的那束旁边。远处烟花爆竹接连炸响,照亮了整个城市夜空。

    “过年好。”

    程羽轻抚墓碑,没有多做停留,便开车连夜离开了。

    万家团圆的除夕夜,高速路上车不多,程羽开得有点快。

    他现在生活的小城市在三百公里之外,开销不高,压力也不大。房子和酒吧股份转让得很顺利,在还给顾修远一部分前期投资的款项之后,他手头存款还富余不少,便买了辆十万左右的车做代步工具。

    他在一家新媒体公司找了份设计工作,平时不算忙,偶尔加个班,生活作息比之前规律很多。

    以前顾修远总爱说他弦绷得太紧,像个连轴转的工作机器,程羽还不太爱听。现在换了个生活环境,他发现顾修远说得没错。

    他总是害怕一个人,所以宁愿让自己忙碌,想工作、想赚钱,想买更大的房子、去更远的地方,他想把自己的生活全部塞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空洞。

    如今,他试着让自己放松下来,学会享受生活,像顾修远那样享受当下。

    于是程羽租下了一套还算宽敞的单身公寓,养了条小狗。

    这样就勉强算是一个家了。

    小狗每天摇着尾巴等他下班回家,然后叼起遛狗绳绕着程羽打转,让他陪自己下楼兜风。

    这个小区环境配套算得上新,居住人口多是在附近工作的年轻人。遛狗遛多了,经常会碰见那么一两张熟悉的面孔,一来二去便熟悉起来,成了朋友。

    其中有个叫池淼的年轻男孩,跟程羽走得最近。

    池淼刚刚大学毕业,和程羽在一栋写字楼工作,进出电梯总会打照面。遛狗时又发现在同一个小区生活,狗子又能玩得到一处,两人都觉得很奇妙。

    于是今天你帮我遛狗,明天我捎你上下班,关系就这么迅速拉近。

    池淼做饭太难吃,外卖也吃到想吐,干脆厚着脸皮找上程羽的家门,“好哥哥,我一个月给你两千伙食费,你让我蹭蹭饭行不行?”

    “一口饭的事,提什么伙食费。”

    “那不行,我饭量很大的,会把你吃哭。”

    程羽被池淼逗得哈哈大笑。

    池淼蹲在厨房门口,一边逗狗,一边跟程羽闲聊,等饭菜端上桌,池淼眼都亮了。

    “哥哥你手艺也太好了吧!我都想搬来跟你一块住了!”

    池淼边吃边夸,程羽有些走神。

    他想起以前和顾修远一块吃饭的光景,顾修远也会这样夸张地赞叹,桌下还会撒娇似的勾他的脚。

    “哥?”池淼奇怪地探头过来,在他眼前晃晃手。

    “你怎么了?”

    程羽回过神,低头眨眨眼睛笑道:“没事,洋葱有点辣眼睛。”

    池淼递给他一张湿巾,继续问:“那我刚才说的事你怎么想的?”

    “啊?”程羽愣了下,“你还真想搬过来?”

    池淼噗嗤笑了:“我说秋游!秋游!敢情我在这说半天,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