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余渔腰酸背痛得厉害,感觉像是隔着棉被挨了一顿胖揍。

    恍惚地在键盘上敲下了几个数字,余渔悄悄瞄了眼正坐在办公桌后的alpha。

    男人正带着蓝牙耳机,同下属进行视频会议。一对凌厉俊美的眉峰微挑着,是天生的,却又总像是带着嘲讽与不屑,配上那副百无聊赖、面无表情的模样,倒是个上位者该有的样子。

    陆铭主要是听取汇报,偶尔翻翻手边的资料文件,很少发表意见。

    寡言少语让长相极具侵略性的alpha染上了高贵优雅的味道,像是别的什么人,与自己认知中的那个少年不同,与重逢后他所见到的男人也不尽相同。

    余渔想得出神,做数据表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如果陆铭是这个样子,高贵优雅,彬彬有礼,那么,自己是不是就可以……

    不不不!

    余渔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巴掌: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冯书言的声音在脑内一遍遍响起。

    不喜欢,不能喜欢,不敢喜欢……

    如果没有人撕破他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他就还是那个躲避着陆铭,不喜欢陆铭的自己。

    但,多重否定表示肯定。

    他还是喜欢陆铭。

    他肤浅地喜欢这个男人的脸,喜欢这个男人曾对他虚情假意的那些好,喜欢他像天神一般数次将自己从污泥中拯救——即便陆铭不过是玩玩,一时兴起将自己从泥潭里拉出,玩够了又亲手将他再次推回泥泞。

    可余渔还是喜欢他:自己大概是个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吧。

    明明怕得不行,明明已经看清了男人的心,却还是卑微地,下贱地,按耐不住那种名为喜欢的感情。

    有些谎话说一千遍,一万遍也无法变成真相。

    他其实没法骗自己。

    想躲开陆铭是因为喜欢他,同意与alpha之间的交易也只是因为,和自己签下契约的那个人是陆铭……十年,十年前他喜欢上陆铭,只为那一点点令人心醉的好,就可以无视一切的坏,直到今天,他仍然走不出那个名为喜欢的牢笼。像只懦弱的飞蛾,自诩不是恋爱脑,尚存理智,实际上却连扑火都扑不干脆。一面恐惧,一面沉沦。

    余渔苦笑。

    他是为了钱才“不得不”卖身给alpha的,但最最心底的那处到底还有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咚咚——两声极轻的敲击撞进余渔的思绪。

    单手撑着侧脸的alpha忽然看了过来。黝黑的瞳孔倒映着电子设备冷冽的蓝色光辉,直勾勾地抓住了开小差的oga。

    陆铭有一副好皮囊,从学生时代起就是这样。或许是s级alpha的优质基因造成的吧……

    余渔嘴角的惨笑僵住了,他连忙低下头,收回目光,掩耳盗铃般将视线封锁在电脑屏幕上那一块块黑线框起的格子中,再不敢看男人。

    因不久前的那场病,陆铭在留言条上放了他两天假。又因为昨天他“到处乱跑”、消失了一整天,他的假期提前结束了。

    alpha交给他的任务并不复杂,一直都是些简单的表格数据,他只要按照材料将数字填进该填的框框里就行了。

    他是来工作的,陪陆铭上床是,做手头的工作也是。那些卑劣的,不能摆上台面的情感不能再被男人知晓。绝对不能!

    “不专心工作,偷看老板。”没过两分钟,alpha揶揄的声音在余渔身前响起。

    陆铭走了过来,余渔的眼角出现了男人油亮的褐色皮鞋。是视频会议结束了。

    “在想什么?”陆铭问。

    余渔垂着脑袋,摇头:“没,没什么。”

    “说实话。”陆铭的声音沉了沉。

    自己的谎言太过拙劣,alpha又要生气了。

    可,余渔紧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仍旧摇头:“……”

    他总不能告诉陆铭,自己在肖想着他的感情。

    啪!

    薄薄的显示器被男人的大手狠狠扣下。一双黑色的眼睛出现在屏幕原本的位置,强硬地同余渔对视。

    陆铭弯着腰,双手撑在会客茶几上。

    余渔再没有地方躲藏。

    “刚才在想什么?别给我支支吾吾摇头,我烦死你现在这个模样了。”alpha抬手,紧紧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余渔抿唇,撇开了眼睛,胡诌道:“在想,我、我之前答应了书言哥,酒吧那边的活我还得、”

    “干着我公司的工作,拿着我给的工资,你在想冯书言?”肩膀上的手瞬间收紧,掐的余渔生疼。

    alpha的力气很大,他大概会被轻易捏碎……

    但余渔皱眉,却没有吱声,也不敢反抗。

    陆铭却又忽然松了力道,收回手,转而粗暴地掀起了刚刚被自己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我检查下你做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