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邵死犟,摆出无所谓的表情。

    邱泽天抬起脸,摇摇头示意,张深是气喘吁吁收声,擦眼泪,坐到病床上消化了一下情绪,转而又低声下气、温柔细语:“邵邵,你要认真听哥的话。你要不愿意回去,那就在这里呆到下半年开学,但是不能喝酒。我跟泽天深入交谈过了,他愿意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你们就当朋友,然后在北海互相有个照应,只要你不偏激做事。”

    张邵目光呆滞无神,扭头,再次凝视邱泽天的脸,显然不信:“真的?”

    邱泽天面无表情寡淡道:“是,你以后都不能乱喝酒。”

    张邵漾起天真的笑容,虎牙都亮出来,频频点头,幽深的眼底泛起湿意,“那我能跟你一起上下班吗。”

    邱泽天沉默半秒,点头。

    “一起吃饭呢?”

    张邵激动牵起一串咳嗽,站一旁的张深心里滋味别提多难受,他不敢相信自己弟弟居然会变成这样,这么卑微、可怜,他背过身吸气消化莫大的情绪。

    “晚上我都在婷姐家里吃。”

    张邵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张邵喉结滚动,“我愿意出钱,能过去一起吃吗。”

    邱泽天毫不犹豫摇头,张邵妥协后望着他、直勾勾望着他,仿佛没见过似的。

    氛围还算可以,张深彻底放下心出去接工作上的电话,邱泽天拿过台上的水再次递给张邵,低骂道:“你真的很自私,深哥天天操心你,你怎么好意思心安理得。”

    张邵躺下恬不知耻笑道:“你要是喜欢,我把我哥送给你。”

    “神精病……”邱泽天忍不住也笑了,话语中充满了讽刺,“爱你的人下场都很惨。”

    张邵喉结鼓动,心跳得奇快。大概是很多没见邱泽天对他笑了,眼眶有些湿润,用未插针的手握住他,对方没躲,他由衷地想哭,哑声嘀咕起来,“我以前对你一点都不好,对不起,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不必。”邱泽天面不改色,“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好吧……”

    邱泽天还是没忍住讽刺,“反正你最喜欢交朋友了。”

    张邵微微皱眉,说不出话来。

    “算了,还喝水吗。”

    张邵眨巴眼还想说什么,可惜邱泽天铃声破坏掉气氛,他抽回手掏出手机,眼尖的张邵看见了屏幕上“何羽哲”三字,一下子想起那个gay,眼神暗淡,心情沉重。

    邱泽天站窗口聊上几句,才知道人家找到医院来了,“你别乱跑,我去接你。”

    说完挂了电话,他冲张邵随意嘱咐,准备出去时,握紧门把手,思索片刻转身说:“喂,张邵,我今天先回去。”

    张邵没缓过神来,眼底全是挽留,虚弱无力地小声问:“就要走吗。”

    “明天下班来看你。”他俩像幼儿园小朋友吵架刚和好一样,邱泽天显得别扭,不自然摸鼻尖,“我帮你向曹老板说明,你要是好了就来上班。”

    他出去时刚巧撞见愁容满面的张深,对方诧异看着邱泽天,忙着急问:“怎么出来了?你们吵起来了?”

    “我先回去,朋友来找我了。”

    张深托护士安顿好自己弟弟,准备送邱泽天回去,而何羽哲此刻在门口左顾右盼,见到他人便招手。

    “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回去吃饭吧。”

    盛夏天黑较慢,何羽哲打量张深,有些不好意思躲在邱泽天身后。他来北海一下子可见了俩天菜,以前觉得自己都算高的,想不到一米八往上的这么多,简直相形见绌。

    虽然张深和邱泽天都是同类型,年长却显嫩,可何羽哲还是觉得邱泽天更顺眼、更亲人。他们张家兄弟身上都有一股遮不住的贵气,隔阂与生俱来,就显得很难亲近。

    张深说什么都要亲自驱车送他俩回家,一路上总是旁敲侧击打探何羽哲身份。邱泽天心知肚明深哥对这男孩的所有客气和关心都是套话,不过是想知道自己跟何羽哲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真难为他一个直男成天替亲弟弟操劳担忧。

    弄清楚何家姐弟这层关系,张深看了看邱泽天,突然含笑冲何羽哲道:“小何啊,泽天说他在你们那儿搭伙吃晚餐?我弟弟现在一个人在北海,你也看到情况了,我愿意出伙食费,随便开价,再加双筷子成吗。”

    何羽哲感到为难,“这……”

    “深哥,你就别费心了,我以后不准备过去吃了。”

    张深眨巴眼打着方向盘,许久之后,再次开口:“正好,我每个月给你和邵邵打生活费,你们俩搭伙吃晚餐。”

    邱泽天摇摇头,不愿意。

    “就这么定了吧,邵邵很会做饭的,到时候他来安排,这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