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重锦似乎怕以禅不自在,早已和衣躺在了卧榻上,他将宝剑压在枕下,合眼似是睡着了。以禅示意红绒送了一chuáng被子过去。

    她坐在chuáng榻上,将发上钗环一支支卸了下来,乌亮的发便倾泻而下。她只脱了外裳,与红绒一道和衣躺在了榻上。

    第68章 缠枝紫薇花...

    在谢府时,红绒与紫线都歇在偏房。今日以禅生怕又晕船,便让红绒与她同居一间舱房,以防万一有事好唤她。

    这会儿华重锦来了,红绒便有些不自在,留下似乎不妥,然而若她离开,小姐与华都督还未曾成亲便同居一室似乎更不妥。红绒左右为难时,以禅握住她的手,示意她留下。

    以禅命红绒chui熄了烛火,躺在了chuáng榻上。

    自然是睡不着的。

    熄了烛火,舱房内一片黑暗,眼睛看不到,耳朵便格外灵敏。她能听到外面的水声,隐约也能听到华重锦的呼吸声,很轻。

    夜太静了。

    很奇怪,只不过多了华重锦一个人而已,以禅便觉得浑身不自在,就连呼吸都屏着,生怕华重锦听到了,更是不敢翻身。她晓得练武之人耳力极好,总觉得她弄出的任何响动他都能听到。

    舱房的窗子不算大,清幽的月光透光而入,映得舱内光影朦胧。待到双眼适应了黑暗,能看清账顶的绣纹了。

    她静静躺在榻上,默默数着账顶所绣的金鱼。

    一条、两条、三条……

    红绒自然也睡不着,在她耳畔轻声问道:“小姐,你怕不怕?”

    论理听闻有人要刺杀自己,是应该害怕的。然而,以禅方才还真没感到恐惧,此时红绒问起来,她才意识到自己不正常。

    或许是因为有华重锦在,她居然觉得莫名心安。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他当做最信任的依靠。

    红绒却是怕的,说话的声音明显带着颤音。

    “红绒,不如,你到陆妙真的舱房去吧。”她方才忽略了,刺客的目标是她,红绒与她在一起,确实危险。

    “不,我要陪着小姐。”红绒自然不肯。

    以禅起身燃亮火烛,拽了红绒起身,推着她向门边而去。

    “过去吧。”以禅说道,语气虽温柔却不容红绒有丝毫反驳,“你过去了,少一个人拖累他。”

    倘若那刺客真的来了,屋内有她和红绒两个手无缚ji之力的人,纵然他武艺高qiáng胜券在握,难保不会有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

    华重锦躺在榻上似是睡着了,并未说话。

    红绒不放心地低声问道:“小姐,你与华都督两人,不妨事吗?不如你跟我一道过去。”她只是问了句小姐怕不怕,居然就被她赶出了门。

    “若我去了陆妙真那间舱房,只怕刺客也会去那里。”以禅蹙眉说道,那她们岂不更危险。

    红绒无奈,只好对华重锦道:“华都督,你一定要保护好我家小姐。”

    “放心吧。”华重锦翻了个身,清声说道。

    红绒这才不情愿地出门而去。

    屋内只余下俩人,以禅觉得越发不自在,她快步走到榻前,chui熄了烛火,放下了账幔。

    “你不要怕,这条船已布好天罗地网,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黑暗之中,华重锦的声音温雅坚定,曲曲折折,绕过屏风,越过织锦账幔,传到她耳中。

    以禅轻轻“嗯”了声,不再说话。

    她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的,可不知不觉间竟然沉沉睡去。

    华重锦自卧榻上起身,悄然无声来到chuáng榻前,轻轻掀开账幔,静静看着榻上沉睡的人影。自窗子里流泻的稀薄月色将帐内映得光线朦胧,她蜷缩在榻上,睡得似乎不安稳,眉心是轻蹙的,似乎在做噩梦,又似乎不是,总之看上去随时都会醒来。

    她一直都睡不安稳吗?

    那几个月的牢狱之灾,日日提心吊胆,夜里怕是没有睡过好觉吧。

    华重锦伸出手,试图抚平以禅眉间的蹙纹,却不妨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他原本弯着腰的,不得不坐在chuáng榻上,任由她握着他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她梦呓般嘟囔了句什么,眉头放松,唇角微微扬起,似是做了个好梦。他盯着睡梦中的她,只觉少了白日里的端庄冷淡,看上去乖巧至极。

    华重锦舍不得放开她的手,怕她又睡得不安稳,只得在榻上枯坐到天明。

    翌日一早,晨光自窗子里流泻而入,透过账幔,影影绰绰地照在华重锦身上。昨夜,他彻夜未眠,直到天快亮时,才眯眼假寐了会儿。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睡得正香的女子。

    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鼻子挺直而jing致,红唇滟滟,睡容恬静至极。

    她的手依然抓着他的,素色衣袖上,绣着缠枝紫薇花,与他深色衣袖上的鹰纹jiāo叠在一起,轻柔艳丽和冷硬威武形成qiáng烈的对比,然而,瞧上去却又分外协调,一如那些缠绕的枝条,别有一番缠缠绵绵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