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上,他已经很久没流过眼泪了。

    他没想到他会变得这么脆弱,明明过去的时候,他那位前领导说话说得要更难听,对他也要更过分?,他一个人的时候分明能忍下来,甚至能挤出个笑容。

    但当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当那个人立场坚定地站在他的这一边,并且愿意为他出头、替他觉得委屈的时候,那些曾经忍耐的委屈,也变得无法忍耐起来。

    陈修明没有第二次给自己擦眼泪的机会——白京的手温柔地拂过了他的脸颊,陈修明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着。

    ——他好爱我的样?子。

    陈修明的心?中?滑过了这个念头,下一瞬,他听到白京说:“我可以雇佣一些国际雇佣兵……”

    “违法犯罪的事你最好别?做,”陈修明一个激灵,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我虽然?受了一些委屈,但还不至于去要了他的命。”

    “但你在哭,”白京颤抖着手,又轻轻地擦了擦陈修明的脸,“明明,让你哭的人,该死。”

    “……不要这么霸道总裁啊,”陈修明几乎无语凝噎,“人活一辈子,哪儿能不受委屈呢,谁让你受委屈了,你就都要报复回去不成么?”

    “受到了委屈,当然?要报复回去,”白京向上抱了抱陈修明,吻了吻他的脸颊,“宽恕仇人是上帝该做的事,我只?想给对方一颗子弹。”

    “遵纪守法,遵纪守法啊!”陈修明再三重复,“你折腾折腾他就算了,别?把人望绝路上逼啊,更不准雇佣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但我很难过,”白京将额头贴紧了陈修明的额头,“发?现你哭了的时候,我想用千百倍的手段替你报复回去。”

    “……都过去了。”陈修明略抬起下巴,安抚似的,亲了亲白京的嘴唇,“我不是还好好的么?”

    “你原本不必承受这一切的,是他们毁了你的生活,”白京的眼里明明灭灭,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个冒牌货和他的父母死得太?便宜了,我并不想这么放过他。”

    “你想做什么?”

    陈修明问这句话的时候,内心?很平静,他和他“养父母”之间的些许感情?,悄无声息地已经快消失殆尽。

    “至少该让他们身败名?裂。”

    陈修明有点想说“死者为大”,但他突然?意识到,他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他如果?选择了“原谅”,那别?人就没有立场,再为他“伸张正义?”。

    死去的人想要把前尘旧账“一笔勾销”,活着的人却依旧承担着死去人犯下错误的后果?——这不公平,也不应该。

    于是陈修明只?重复了一句:“不要做违反犯罪的事。”

    “不会,”白京将陈修明紧紧地抱进了怀里,“你希望我是什么模样?,我就会是什么模样?。”

    “你爱我什么呢?”陈修明的下巴枕在白京的肩膀上,他是真的不理解,也是真的想不明白。

    “我不知道,也说不清,”白京的手背轻轻地拍着陈修明的后背,仿佛在哄孩子,“但我的爱是真的,想保护你的心?也是真的。”

    --

    白京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官方就出了蓝底白字的公告,公告详细讲述了当年陈某某、方某夫妻二人的犯罪过程,有一些不太?通顺的地方,白京补充了一些。

    陈修明看过了公告,又结合着白京的补充,以及之前冯女士自爆的过往,拼凑出了当年的真相——原来他所谓的“父亲”和“母亲”曾经是陈家雇佣的工作人员。

    冯女士孕晚期的时候,陈家接连故去了两个人,一位是陈世承的母亲,老太?太?的身体状态一直不算好,众人勉强有个心?理准备,一位却是陈家的养子、冯女士的情?夫、陈世承最好的朋友,他那时候还年轻,知晓他身患绝症的人极少,因而他的死亡,更令人惊愕不已。

    冯女士在得知这两条不幸的消息后,因为受惊而引发?了早产,早产又变成了难产,因为身体条件太?差,不太?适合剖腹产,虽然?打?了无痛针,但效果?却杯水车薪,最后折腾了一天一夜,才勉强将孩子生了出来。

    孩子刚出生,就进了儿童重症监察室。

    冯女士的身体极度虚弱,每天只?能清醒几个小?时。

    陈世承一边要处理两个亲人的后事,一边要撑着整个陈家的运转,一边还要照看情?绪莫名?低落、已然?患上产后抑郁症的太?太?,自然?就会忽略了孩子们。

    大儿子和二儿子全靠保姆照顾,他们都很懂事,忽略一二,倒也不会出大乱子,但小?儿子还是个婴儿,当陈世承对他有所忽略的时候,漏洞就立刻被有心?人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