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陈世承站直了身体,些许雪花落在了他?的?头发上,很快融化成晶莹的?液体,“不愿意就算了,我还能逼你不成?”

    陈修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又慢吞吞地挪到了陈世承的?身边,用手中的?伞帮陈世承遮挡风雪。

    陈世承却不领情,低声斥道:“把你的?伞给他?们底下人,这不是你该干的?活。”

    陈修明没说话,但把伞还给了工作人员,下一瞬,他?们身边的?工作人员纷纷撑起了伞,将他?和?陈世承两个人挡得严严实实。

    “走吧。”陈世承率先迈开?了步子。

    “好。”

    陈修明跟在他?身后,走了十来步,陈世承却停下了脚步,自?大氅下伸出?了手,说:“握住。”

    陈修明略微踌躇,但最后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陈世承的?手,他?们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前行。

    “最近书读得怎么样?”陈世承挑起了一个话题。

    “还行。”

    “累不累。”

    “不算累。”

    “有把握么?”

    “没什么把握,走一步看一步。”

    “你想考的?那个学校,最近正要?修教?学楼,你本科不错,想学的?专业也不是什么热门专业,你派陈谨过去,捐一笔钱,也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爸,我想自?己考考看。”

    “哦,那也很好,反正你还年轻,也没必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

    陈世承的?掌心很热,和?他?此刻冷淡的?表情截然相反。

    但陈世承长得太年轻了,陈修明虽然嘴上喊着“父亲”,但很难真的?把“父亲”这个词和?陈世承划上等号。

    他?其实挺想再喊几句“哥们”的?,但想也知道,他?如果再这么喊出?来,陈世承大概率是要?不高兴的?。

    雪天理应路滑,但陈家的?工作人员兢兢业业地工作,在扫雪机器人的?辅助下,人要?走的?道路上竟然没有一丝积雪。

    他?们很顺利地到了家主院,外头天冷,用餐的?地方就改在了有着巨大的?落地窗的?餐厅里。

    铜制的?火锅热气腾腾,食材摆满了一桌子,但食客却只有陈世承和?陈修明两个人。

    有工作人员帮陈世承脱了外套,陈修明拒绝了底下人的?帮忙,想自?己脱,却没想到陈世承站在他?的?面前,亲自?上了手。

    陈修明个头很高,但陈世承比他?更高一点,很轻易地帮他?把一个接着一个的?纽扣解开?,随意地剥去了外套,递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

    陈修明不知道为什么,又尴尬了起来,还有一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微妙感。

    陈世承抬起了手,陈修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怕什么?”陈世承又问。

    “我不想被你揉乱头发。”

    “我也不会揉你的?头发。”

    陈世承放下了手,坐在了主位上,陈修明坐在了他?的?左手边。

    桌子旁围着一圈工作人员,有人在调料,有人在煮肉,有人在盛汤,有人在冰饮料,似乎每个人都在忙,完全不给两位陈先生一丁点亲自?动手的?余地。

    陈修明被工作人员仔细地用热毛巾擦过了手,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问陈世承:“爸,你这次准备在家里待多久?”

    “白京后天回来。”陈世承并没有回答陈修明的?问题,而是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

    “是的?。”

    “白京回来之前,我不会走。”

    “哦哦,那……”

    ——那您是准备到时?候和?白京一起走么?

    “我至少会待到过完年,也就是打春儿的?时?候,”陈世承的?手也在被人小心地擦拭着,“今年过年,你大哥和?二?哥都会回来,你母亲要?和?新男朋友度假,也就不回来了,咱们几个好好过个年,也多熟悉熟悉。”

    “好的?,爸爸。”

    “毛巾的?温度太高了。”陈世承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语气很平静,“这活干得不好,以后换个人伺候吧。”

    “是,老爷。”陈修明的?身后有一人低声应到,旋即带着方才为家主擦拭手指那人退了下去。

    陈世承又看了陈修明一眼,问他?:“不觉得毛巾烫么?”

    “……还好。”

    “你生来就该享受这样的?人生,如今已经延迟了将近三十年,合该加倍享受才是,做甚么抗拒?”

    “我只是不习惯。”

    “那就慢慢习惯,”陈世承的?话语中带了一丝不容拒绝,“叫他?们伺候你吃饭,这原本也是他?们的?工作。”

    陈修明的?后背挺得笔直,他?摇了摇头,说:“我可以自?己吃。”

    “那就扣他?们两个小时?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