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谨向陈修明的方向走了两步,让黑色的大伞完整地帮他遮挡住风雪,却开口说:“外面冷,少?爷该回去了。”

    “……”陈修明的确感受到了冷,他也看到陈谨身?上穿得远比他单薄,虽然还?是有点难受,但他不是一个会因为自?己的事,而让其他人陪他一起受罪的人。

    陈修明刚回了三层小楼,就撞上了陈亦煌。

    他愣了一瞬,陈亦煌却像是等了他很久,一见他就说:“我和?爸爸说开了,爸爸说他很后悔当年那么对我,明明,谢谢你,一直在担忧我和?他。”

    ——撒谎。

    ——但是善意的谎言。

    陈修明注视着陈亦煌,他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些破绽,但他能看到的,却是纯然的快乐。

    要么是陈亦煌的演技着实高超,要么就是陈亦煌的确感到了快乐。

    陈修明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很认真地说:“那就好?、那就好?,哥哥,我希望咱们一家人,都可以好?好?的。”

    “当然会好?好?的,”陈亦煌笑得格外爽朗,他抬起手,揉了揉陈修明的头发,说,“你二哥马上也要回来了,说真的,他好?多年没有过?年回来了。”

    “你好?像很期待他回来?”陈修明配合地转移了话题。

    “的确期待。”陈亦煌低声回答。

    “为什么?”

    “他上次和?我一起过?年的时候,曾经说过?如果没有意外,这会是最后一次了。”

    “啊?”

    “啊什么?”

    “他那时候多大……”

    “父亲二十三岁,我出生?,二十五岁,亦城出生?,二十七岁,你出生?,那年是陈彤十二岁的生?日宴,这么算来,陈亦城那时候十四岁,我十六。”

    “……陈彤的生?日是在过?年期间?”

    “那是你的生?日,你的生?日是正月初一。”

    “……”

    陈修明的沉默让陈亦煌神色微变,忍不住低声问了句:“你一直过?的不是这个生?日?”

    “嗯,不是,”这件事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况且,也瞒不住,“我一直过?的是五月份的生?日,而且过?公历生?日,和?身?份证上的同一天?。”

    “五月,”陈亦煌神色微变,“你回陈家的时候,离你原本的生?日有多远?”

    “没多远,只差了一天?。”

    那是很糟糕的一天?。

    那天?的陈修明加班加到了深夜,工作上背了很多锅,心?脏又开始疼,他在纠结是要命修养一段时间,还?是赌命咬牙多赚一点钱。

    他收到的唯一几条生?日快乐的短信,源自?商家的广告推销。

    他所在的公司,在去年的时候还?会把当月一起过?生?日的员工凑到一起举办个小仪式、一起分享一个廉价蛋糕。

    但到了今年,这个小仪式和?小福利就被?黑心?的老板取消了。

    原本如果组内不够忙,陈修明还?能争取到提前两三个小时下?班的“福利”,可以去自?己喜欢的性价比很高的饭店里?吃一顿饭,看一场久违的电影,但组内因为裁员了几个人,偏偏忙得脚难沾地。

    于是他二十九岁的生?日,就这么糊里?糊涂地错过?了。

    然而陈修明并不觉得有多遗憾,因为在生?日的第二天?,他收到了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惊喜。

    ——他不再是痛苦的社畜,而是摇身?一变,拥有了很多很多的钱,也拥有了新的、真正的家人。

    但陈亦煌的脸色在陈修明说出了“只差了一天?”后,肉眼可见地迅速变差,他深呼吸了几次,忍不住说:“没人提一句,帮你补办生?日么?没人告诉你真正的生?日是哪天?么?”

    陈修明有些诧异陈亦煌的反应,他笑着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是什么必须要在意的事么?再说,我回来的时候,家里?只有妈妈在,妈妈要处理那么多的事,那时候又和?爸爸的关系不大好?,漏下?一点小事,也没什么吧。”

    “但那并不是小事,这事也怪我,如果我有关注你的身?份证号,早就会发现了。”陈亦煌的懊恼如有实质,“对了,你的户口和?身?份证号,现在有变更么?”

    “……没有,”陈亦煌实话实说,“我现在也不需要买房资格,也不需要摇号买车,这些不用变吧?”

    “怎么不用变啊?”陈亦煌深吸了几口气,“你是陈家人,结果我们记得把你写?进族谱里?,却忘记把你户口迁回来,还?让你用着过?去的户口和?过?去的身?份证,连你的生?日都没有还?给你。”

    陈修明想说他其实不在意这些的,只要和?家人在一起就很好?了,但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