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次次醉得烂在桌底下。

    “……”

    段文涛保持笑意,点点头。

    嗖地一下,他贴向旁边的邱然,直抵对方耳根,这会儿什么边界感不边界感的,只有一腔熊熊燃烧的斗志。

    他必须和这个人共同御敌,商量一下战术。

    邱然稍偏过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在他肩头,下巴微抬,低声跟他耳语着……说的什么,似乎只能从耳旁流过,保存下来的只有那一截覆着薄汗的脖颈,以及瘢痕尚在的耳洞。

    段文涛的头发好久没有打理,有根尖细的发梢在耳洞上滑弄着,让人忍不住地想上手拨开……

    “可以么,然然哥?”好软的一声,特别是后三个字。

    可能是酒精的关系,邱然觉得他呼吸不太能克制,点过头后,为自己道了些冰水。

    有人撑腰,段文涛得瑟起来,笑眯眯地又拽过来两箱,数量翻三倍,杯数亦然。

    “我,你,邱大夫咱们一人一杯,谁喝到五十七这个数谁算赢,邱大夫喝到了也算我赢。”

    “很好,”一旁的卫凛冬点着头,对他俩说:“住得太舒服了是吧?”

    邱然:“……”

    段文涛不甘地扯他然然哥衣角。

    “可以。”

    边野的一声引来诸多眼光,卫凛冬盯他看的时间尤为长久。

    男孩大大方方给出一个“请”的手势。

    或许是哪里在下雨的缘故,夏夜变得微凉,小院暖黄一团的夜灯招来不少飞虫,草丛里不休的蟋蟀声,树上果子啪地一声落下,滚到花圃外。

    木桌旁很重的一响,被什么用力挤了下,头发湿漉,脸颊红润的男人软得没有骨头,不是桌子边沿和旁边的一只手,早就出溜到脚下了。

    邱然仰脖喝完,再放下杯子,不仅面色,眼睛,就连脖子手臂胸口全上了色,那个被他单手揽腰抱着的段文涛更要不得,像一滩软烂滚热的稀泥。

    此时,桌上只剩一杯,第五十七杯。

    轮到边野喝,喝掉即摘得桂冠,不过这位很有绅士风度,把酒杯推给邱然,说了句:“邱大夫赢了,我看见的。”

    月色皎洁,亮亮地在男孩眼底流淌,边野之所以有时候显得比他实际年龄看着要小一些,是因为他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分明的黑白色总让人感到一种不可多得的干净,亦如现在,还是那么……

    稳。

    “不管管他么?”邱然觉得舌头发木,看卫凛冬时眼前晃得厉害:“这么能喝你放心?”

    就一点没变化啊,靠。

    “嗯,学坏了。”

    纸巾擦了擦手,卫凛冬扔到一边,转到桌对面帮忙将这两个互相搀扶谁都走不好的‘伤员’弄进屋里。

    “兜兜风?”

    男人再出来时换了身衣服,一件清爽的湖蓝t恤,薄款夏裤,有夏天味道的小白鞋,车钥匙的皮圈勾在这人食指上。

    边野正弓背收拾小桌,他直起身:“好啊。”

    时间不早了,灯火没那么盛,晚风也大,卫凛冬降下车速,顺着河边慢慢开着,有些人会在喝过酒后吹风上劲儿,观察了边野一阵,发现无恙,这才把车窗又落下了些。

    “以后别跟他们喝酒。”卫凛冬淡淡地瞥了一眼副驾,开口说话。

    “不是高兴嘛。”边野笑。

    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住视线,他眼睛亮亮的,盯着前方某点,卫凛冬顺着扭过头——

    一个高高的尖顶帐篷,篷身破破烂烂,然后是一片暗淡光线下的桥洞。

    从万嘉出来开过一个路口,左手边方向一扬头就能看到,那个边野以前生活过的‘小天地’。

    “去看看么?”

    不等边野回答,卫凛冬方向盘左转,向桥下驶去。

    这么久了,桥底的样子看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桥洞湿滑,墙面斑驳,几个显而易见的老鼠洞,帐篷就在桥底入口的地方。

    这个帐篷,如果它还可以称之为帐篷的话——实在过于老旧了,表面那层防水隔尘的布罩已经被捅了好几个窟窿,什么都遮不住。

    “你睡时也这样?”

    看了眼帐内,没人,卫凛冬皱眉这样说。

    “不会不会,怎么会呢,那会儿这个好很多的,夏天防雨,冬天保温,我觉得挺不错……哎?这个东西还在呢?”

    边野飞速蹲下,似乎是在转移话题,不过他倒是拖了某样东西出来——

    一个铺着些废旧棉垫和布块的塑料箱,放在桥下一处隐蔽夹角。

    箱里没那么干净,动物毛,呕吐物残渣,还有些细碎的土,像是呆过不少流浪小家伙。

    “我在的时候有只大母猫,肚子那么大,”卫凛冬帮他托着箱底,边野不嫌脏地上手掏垫子,开始打扫:“因为有宝宝嘛,就不挑食,我给馒头它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