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贺仪才知道那是盐水。以前他被王力打,顶多就是打肿,打出淤青,很少流血。

    但柳条抽在身上,一抽就爆开一道红血印子。

    男人几乎下了死劲,贺仪叫不出来,嗓子呜呜着鼻腔都涌出了血,他整个人都疼得应激似的猛烈颤抖着。

    贺仪怀疑自己也要死了,从头到脚,他身上被抽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柳条交错着,全身火辣辣的好像要炸开,旧柳条被抽断,新的柳条还在不断落下,叠在肿起来的印子上,那层薄薄的皮肤组织纵横交错着爆开,抽开衣服渗出血来。

    那是种歇斯底里的疼,但他无法发出声音。

    贺仪忽然明白除了枪毙,人还有这种死法。

    他眼前的东西逐渐模糊,睫毛上不知道粘的是血还是什么,沉甸甸湿漉漉的。身体的触感也越来越淡,人似乎掉进了一片深黑的隧洞里,意识逐渐弱成一条细线。

    贺仪舌尖忽然勾起一串甜津津的味道,他想起了巧克力糖。那是在某个漆黑的夜里,陈宏留下的一颗……

    但那颗糖的味道也很弱,直到意识完全消失,戛然而止……

    ……

    贺仪是被一盆水浇醒的。

    他醒的时候已经被捆在椅子上,那盆水凉得钻心透骨。

    水里也加了盐,盐水浸渍到他身上刚刚爆开的毛细血管里,疼得他在椅子里哆嗦着直打挺。要不是被捆着,他几乎要站起来了。

    这种彻骨的巨痛让贺仪明白自己还活着。

    身后那个人正在撕他嘴上粘胶带。房间昏昏暗暗,那人找不到开口,忽然有个人进来拍开灯。

    “呜……”

    贺仪猝然瞪大眼睛——是四眼。

    四眼手里拿了把小刀,他低头一眼,卷起衬衫袖子,冷声道:“出去。”

    那人哎了一声,就出去了。

    贺仪闭着眼使劲缩脖子,但四眼只是过来将他嘴巴上的胶带划开,漫不经心道:“力哥他们找到张蝶生了。”

    贺仪嘴巴太干,胶带将他嘴上的死皮都黏住了。

    四眼放下小刀,一点点弄他嘴上的破皮,“张蝶生说是你告诉她怎么走的。”

    贺仪顾不得身上的疼,猛地摇头:“呜不,不是……”

    “那是谁?”四眼问,“嗯?是陈宏说的?”

    “不是……”贺仪上嘴唇的胶带被揭下来了,他脑子里的弦早崩的稀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她问我电视台,我……我跟她说了。我没告诉她怎么走,她她还问,演的什么……”

    “那你怎么说的?”

    “她说她想看电视,我才说的……,她说她家住在哪里,我,我不记得了,她说在花园小区……宏哥也没有告诉她,宏哥还说不让我说,我就告诉她电视……疼……”

    贺仪边说边哭,他浑身发着抖,已经是深秋,他整个人被冷水浇透了,水从发茬里滴下来,他时不时打个冷颤,地上混着一地稀薄的血。

    “我怎么跟你说的?”四眼语气稍微放软了一些,用手帕帮贺仪擦了擦脸。

    “她有疯病,不让我上去。”

    “嗯,那你为什么不听话?”

    “我错了四眼哥,我错了……”贺仪疼得受不了,颤抖着想捂住伤口,但胳膊被绑得动弹不得。他眼泪鼻涕又黏糊糊的流一脸,“我以后听话,再也不去了……”

    四眼把他身上的绳子连带粘的衣服都一起割了,拿了条大毛巾把人整个兜裹起来,把人抱下楼。

    贺仪整个人像只大虾一样蜷缩在四眼肩上,他下去没看到陈宏,也没看到其他男人。恐惧到极点忽然壮着胆子问:“宏哥呢?”

    “他这几天回不来。”四眼说。

    贺仪心里猛地一咯噔:“四眼哥……”

    “力哥教他收货呢,等过几天,忙完了就回来了。”四眼隔着毛巾,轻轻拍了拍贺仪的背,“我知道,陈宏也是好孩子。”

    贺仪用力点了点头。

    第9章 那年

    贺仪勉强躺下睡了一觉,四眼在他那些伤口处涂了紫药水,但半夜人还是发烧了。

    贺仪被烧得晕乎乎的,闭着眼扯了扯旁边的人:“宏哥我疼。”

    那人拍开灯贺仪才发现不是陈宏,又拘谨的往被子里缩了缩。

    四眼贴上他额头,去拿了药箱,找出几包小儿退热冲剂给人喂下,贺仪就又稀里糊涂的睡过去了。

    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身上的伤口一直肿着,好一点的结了薄痂。

    第四天的时候陈宏才回来。贺仪怕他死在外面,看人还好好的就忍不住哭。

    他扒着陈宏的肩膀,但他身上都没一块好地方了,陈宏架着两只胳膊,哪都不敢碰。

    贺仪才顾不得,他抓着陈宏开始呼噜呼噜往外倒苦水,那人多么可怕,怎么粘胶带,柳条有那么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