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宏有些不可控的发疯。他把身上的亮片拍掉挤开人群,拿出手机准备拨报警电话。可大脑自动回溯起上次在警局的情况,现在人口信息实名制,比以前透明多了。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

    “小贺?”

    陈宏循着人群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明明是寒冬腊月,但他捏着手机的手都出了一层薄汗。心脏砰砰直跳,犹豫再三,陈宏又掏出手机。

    “……哥。”

    这声音在喧闹鼎沸的人群中显得像是蚊子哼咛一般,陈宏猛地转身。

    贺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从正在一颗蓝色彩灯圈起来的树下,眼睛晃着细碎的光。他朝人小跑两步,又变成快速的走。

    “你这半天跑去哪儿了?我就一会儿没回头看……”

    陈宏近到跟前才发现贺仪眼里的光是来不及掉的泪花,语气不由得柔了下来:“我刚才一直在这里找你。”

    贺仪扑在他怀里蹭,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的泪花已经没了。

    “没事就好。”陈宏叹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揉着贺仪的头轻轻道:“看到烟花了吗?”

    ……

    小孩不说话,抬头的时候陈宏没来得及躲开,嘴巴上模模糊糊擦过去一层软和的雾。

    陈宏僵着微微偏过头。

    “哥。”贺仪跟着侧过头,“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

    陈宏顺着贺仪的视线扫过去,那是几对拥吻在一起的情侣。

    小孩问的莫名其妙,陈宏愣了一下,道:“接吻。”

    “那他们为什么接吻?”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怀里软绵绵的湿漉漉的人让陈宏有些舍不得的私心。可是这也不是什么荒谬举动,只是抱在一起而已。

    他们很久没像现在这样抱着彼此了,贺仪紧紧圈着他的腰,下睫毛还濡湿着。

    陈宏张嘴,忽然意识到自己嗓音有些哑:“你去哪儿了?”

    “我……”贺仪睫毛扑簌,眼泪又想往外掉,“有个人说能去广播站广播,我跟着他走,又走丢了……我找不着回来的路。”

    “笨蛋。”陈宏脱口而出之后又意识到这种气氛在他和贺仪之间显得很奇怪。他使劲揉了揉小孩的头,然后轻轻推了人一下。

    “哥……”贺仪拖着调子不撒手,在人怀里泄愤似的蹭了半天,抬头,鼻尖嗡动,“所以到底为什么接吻呀?”

    小孩眨巴着眼,陈宏有些卡壳,道:“因为他们喜欢对方。”

    这句话说完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嘴唇就被人轻轻印了一下。

    像是一只蝴蝶在他唇上轻轻拍了一下翅膀,转瞬即逝。贺仪还是抬着头,清澈的眸子显得无辜又无害。

    陈宏恍惚了好一会儿,小孩的嘴巴微微张开,鼻尖都被冻得微微泛红。

    他们就在原地静静看着对方,这种对视在以前根本没有过……陈宏发愣的片刻,贺仪又垂下眼,轻轻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小孩单纯的眼神澄澈得近乎虔诚……

    陈宏知道贺仪的眼睛为什么漂亮了。

    他总能从贺仪眼里看到一片漆黑纯粹的黑宝石一样的夜幕,而这片夜幕里偶尔闪过的星光,永远在为他点燃。

    陈宏这才意识到他自诩为理智的那根弦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烂了。他把养贺仪这件事当成是养了只更麻烦一点的宠物,和养狗比起来,他还得时刻关注小孩的心理状态。但总归是养,也没什么不同。

    可他又有意无意的忽略贺仪对他的过分依赖,甚至有时候还暗自窃喜。

    他养的小孩,也是认主人的。

    他养的小孩……

    陈宏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但两个人挨的实在太近。

    烟花声还在继续,人潮如海。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也同样上映了一场喧嚣,那种背德的复杂情感铺天盖地,可条条项项冲击到脑子里,反而变成一场无厘头的狂欢。

    这刺激的他大脑都有些轻微眩晕,像抱着一件精美易碎的手工艺品,小孩空洞又虔诚的眼睛让他忍不住盯着看,几个呼吸间就交错不清了。

    内心的某种脱缰的欲望扶摇直上,他吻得很沉,直到贺仪轻轻推他。

    贺仪又哭了,眨巴着眼,头发上还有柔软的发香。他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但又一次更加深沉的吻很快又落了下来。

    这种奇怪的感觉让贺仪整个人都轻轻发抖,他精神上是抗拒的,可身体却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

    他讨厌这样。

    方才他被一个男人叫去广播站,在绕过几个街口之后,那人把他带到一片没被彩灯覆盖的树林里。

    他背靠着桃树枝干狠狠踢了男人一脚,落荒而逃。

    ……陈宏吻他的舌,他的牙齿和上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