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文气得手指发麻,但是看到叶拙茫然的眼神后,又顿时烟消云散。

    不急,慢慢来,已经比之前好多了。

    越了解叶拙的过去,越理解叶拙现在的性格。

    从小到大都没被认真对待过,他又怎么学会好好对自己。

    “疼就要说,生气就要发火,不高兴就要拉着脸,知道吗?”历文拉着叶拙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

    “遇事为自己多想,别人怎么样都比不过你自己重要。”

    叶拙的眼睛眨了眨,看起来似懂非懂,但历文知道他在努力理解。

    有些话说一百遍,也很难真得被记住。

    历文手指着对面科室,“你自己不在乎,还有别人在乎。”

    科室门隔绝了声音,透过门上开的透明窗户,季隶铭的样子清清楚楚地落在叶拙眼里。

    他正侧身认真和医生交流,时不时问几句,时不时点点头,表情认真地不得了。

    说到中途,他像是有些着急,抬起手指了指他自己的脸侧,身体前倾着,不放过医生说得每一个字。

    叶拙隐隐作痛的右脸伤口提醒他,季隶铭指的方向就是他脸上伤口的位置。

    左胸膛靠近心房的位置,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叶拙无法具体形容出来,只是感觉温温的,又酸酸的,顺着心脏的位置慢慢扩散到全身。

    有人……在乎?

    “就当是为了我们,你也多在乎你自己一点吧。”历文说。

    -

    楼下蹲守的媒体赶走一波又来一波。

    今晚有无数人想要看到路言意的最新动态,但又无法看见,只能不断地看着捕风捉影的消息,发出一两声讥笑或者唏嘘。

    远在s市的路唯成也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件事不是你引起的,但我希望你能有个明确的态度。倘若你不愿再有任何关联,我理解你也不怪你,但是你再也不要出现在路言意面前。倘若你想要为此负一点责任,那最好就要做好路言意死缠烂打的准备。”

    路唯成的处理方式冷静又直白,不像以路言意的父亲和叶拙对话,而是一个发号施令的上司,为了履行管理后代的职责和叶拙对话。

    叶拙离开的这四年间,路唯成就像当初承诺的那样,既没有联系叶拙,也尽力阻拦了路言意。

    但就是因为这个人主导了妈妈的痛苦,叫叶拙怎么平静面对。

    叶拙无声地深呼吸,“路伯父,我是出于礼貌这样叫你,关于路言意,如果要分担治疗费,我可以给,但是我……不想再见他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叶拙侧脸看着窗外。

    他站在医院走廊尽头,玻璃窗上映照出他茫然又麻木的脸,一块白色纱布在他不甚精致的脸上,更显得他是个长相一般的可怜人。

    有人在乎?

    在乎这样的他吗?

    叶拙的心在摇晃。却不知会偏向什么方向。

    就在他几乎忘记还在电话的时候,路唯成低声说:“我知道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叶拙身后,窗户反光清晰呈现了季隶铭脸上的无措。

    “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偷听你讲电话。”季隶铭发现叶拙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话上,瞬间压低声音说:“我只是想叫你去吃点晚饭。”

    通话结束。

    叶拙侧身回答:“其实也没什么,听见也没事。”

    路唯成告诉叶拙,路言意总要学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这件事情就是一个教训。

    除了这句话,路唯成还说了很多。

    多得像是在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和叶拙道歉。

    为他是个失败的父亲道歉,也为他那个过度骄傲的儿子道歉。

    但这些话不能告诉历文,否则历文又会生气,叶拙喜欢历文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不想让历文为了自己的事情而发火。

    看着季隶铭平静如水的目光,叶拙的表达欲像发了疯。

    他想,如果是季隶铭,是不是自己说什么都可以说。

    “我现在不想吃饭……我想说话,你有时间吗?”叶拙问。

    但是他知道季隶铭不会拒绝,继续说了起来:“路言意不缺退路,就算他现在脸受伤了,也可以转变风格做歌手或者退居幕后,他的能力和人脉足够让他继续在娱乐圈好好发展。再不济他还能回家和路唯成低头。他的人生太顺利,即使有困难,也很快就会解决……这次,可能就是他这辈子要面对的最大挫败。”

    叶拙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

    季隶铭果然没有任何怨言,反而表情格外严肃。

    可是连叶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他从自己复杂的情绪里找到一个相对明显的总结:“我现在有些乱,说了很多废话。”

    季隶铭既不知道路唯成和叶拙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叶拙在为什么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