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拙肩头那块隐形的沉重大石终于抬起。

    谈论起姚棠的时候,再也不用感到沉闷自责。

    叶拙说:“家纺店的位置离甄雅高中不远。”

    他和季隶铭说这些话的时候,一面是释怀,一面是为妈妈感到骄傲。

    季隶铭提议:“那不如我们下午去学校附近转转,然后一起接阿姨下班回家,怎么样?”

    叶拙眼中的眸光微动。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去甄雅了。

    季隶铭:“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

    -

    “咔嚓——咔嚓——”

    落下的枯叶在地面累积成片,每一脚踩上去都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拙漫步在这条种满梧桐的大道边,季隶铭侧目看着他,笑意浓浓。

    正值假期,学校既没有学生,也不接待外宾,叶拙和季隶铭在校外绕着走一走。

    在高中时期,叶拙很少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慢慢行走。

    他的青春总是行色匆匆地追逐路言意。

    只有季隶铭偶尔提议想要到这边走走,他才能有机会享受慢下来的时光。

    不过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样安静的时刻。

    学校里总是闹哄哄地不得安宁。

    而现在他和季隶铭在一起,安静地像是来到天上的国度,从身到心都无比祥和。

    天公作美,s市阴雨连绵许久的天空终于放晴。

    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那潮湿的寒意。

    叶拙解下脖子上的围巾,呼出一口暖呼呼的热气。

    季隶铭笑着从头手里接过围巾,用缅怀的语气说:“我记得你以前就很喜欢在秋天走这条路。”

    那时候的叶拙还很不起眼,每天都低着头走路。

    但到了这条路上,叶拙就会抬起头啊,仔仔细细地观察每一颗梧桐树,眺望这条好似没有尽头的金色大道。

    “你不是也很喜欢?”叶拙这样问。

    “你喜欢,所以我喜欢。”季隶铭双手插在口袋,看着叶拙的眼中酝酿着深深的情意。

    这个答案让叶拙怔了一下。

    他以为,是季隶铭喜欢,自己才有机会沾光。

    所以他觉得,这些时光都是他蹭来的,本身与他无关。

    而季隶铭却告诉叶拙,这些都起源于他。

    叶拙低下头,轻声说出自己心里最隐晦的心思。

    “其实过去,我很羡慕你。”

    “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我。”

    “讨厌……?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你只是羡慕你,羡慕到有些嫉妒。”

    “可你还是和我做了朋友。”

    “那是因为……你完美地让嫉妒的我都无法挑出问题。”

    年少时候,叶拙痛苦又无法自拔地向季隶铭投去艳羡的目光。

    他羡慕季隶铭所拥有的的一切,同时也因自己的一无所有而自卑。

    他没有傲视群雄的家庭背景,没有万里挑一的高双商,没有鹤立鸡群的外貌,甚至是个善妒的人,连最没有门槛的良好的品德都没有。

    在季隶铭面前,叶拙自惭形秽。

    这是藏在叶拙心底的秘密。

    此时全部说给另一个主角听。

    季隶铭却对此只轻轻挑眉,淡然地说:“谁都会嫉妒。我过去也很嫉妒路言意……”

    想起过去,季隶铭难得露出狡黠的笑容。

    “不过我比你坏得多。那次在漠河,他非要大半夜叫你去冰河上夜钓,被我硬生生拦下,然后我就看着他一个人在冰面上又是折腾又是摔跤,回去路上我也不想等他。”

    “我那个时候还想,要不干脆就在回去的时候把你叫出来,让你仔细看看路言意的丑样子,也许你就不喜欢他了……”

    微风拂过,吹动脚边的树叶,簌簌地声音犹如低语的心声。

    说起许多年前,那些彼此都不了解的细节,都随着释然的心自然流露。

    无论是难以启齿的,还是自认尴尬的,都在这安静的路上说了出来。

    “其实我没有没你想象得那么好。”季隶铭说。

    “挺好的。”

    “你也比你想象得要好更多。”

    “也许吧。”

    叶拙低垂着眼,恍惚还是高中时候的模样。

    外表会变,但心一直没变。

    季隶铭上前,伸出手在叶拙头发上揉了揉。

    “我是带你来追忆往昔,不是带你来做自我检讨的。”

    他一把拉住叶拙,向前小跑着前进。

    “诶?慢点!”

    叶拙脚步凌乱,被拉着跟上季隶铭。

    季隶铭转头,眉宇间充斥着轻松自在。

    “快点快点,现在这个时间我们还能赶上三点的下午茶优惠。”

    学校附近的茶餐厅不算多正宗,但胜在亲民。

    一点到三点的下午茶优惠套餐,是叶拙也能负担得起的价格。

    漏奶华,冻柠七,港式奶茶,咖喱鱼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