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女生就喜欢这种弱不禁风的类型。”

    “这种类型怎么了?他发表文章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你泥巴坑里捏泥巴呢。”

    身边人窃窃私语的议论席卷着教室,越来越喧嚣,彻底爆发了。

    安达没有要制止的意图,平淡地抛出一句:

    “我是安达,这门课今后将由我来教授。”

    他直接注视着时周的方向,这一区域的同学们不明所以,茫然地对视一眼正襟危坐,以为安达看的是他们。

    时周没有回应安达的视线,他歪头向着窗外,无人发现玻璃外多了一个人。月白披风反射温润的光,怔怔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失而复得的狂喜。而玻璃的边角露出一小块玄色衣角,显然还有一个人,别人不清楚,时周却清楚那件衣服是他送的生日礼物。

    时周蓦然扬起一抹笑,像清晨山谷绽放的扶桑花,惊艳了一些人的眼睛。

    一直以来有个传说,听说学校的前身都是墓地,只有学生的阳刚之气才能镇住阴气。

    他冷静地回过头,一笔一划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思索觉得这句话挺有道理。

    毕竟以现在的情况,不是他们死,就是他死。

    ************

    凭心而论,安达上课的水平很高。

    没有装乔拿着知识卖弄,深入浅出地解释原本深奥的点,并且有机地和机甲相串联,令人受益匪浅。

    帝国最顶级的精英教育教出来的人才果然不会让人失望。

    按照一般逆袭文的套路,哪怕站在你面前的是你恨之入骨的仇人,你也应该屏气敛神,按捺住心中的恨,卧薪尝胆地学习下去,放宽心态沉淀自己。

    但时周尚且做不到这样的涵养,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无字天书加上恶心人的老师,他成功进入老僧入定的贤者模式。

    他讲任他讲,我走我的神。

    而烦躁的另一层来源在于时清坐在他的身边。

    他差点忘记了这个便宜弟弟同样挂牌在这所军校里了,似乎修的是指挥系,但是比较忙不常来。

    时清获得公爵位置的原因之一,得益于他军事上的天赋颇受上层赏识,隐隐有提拔他之意。专门划拨老师授课,早早放他上战场立军功,学校对他而言实则可有可无。

    教室里的其他人通通在一心三用。

    耳朵听着安达的授课,余光里全是时周和时清的互动,手指在光脑上疯狂输入。

    【卧槽卧槽卧槽,这学上的值了!今天究竟是什么瓜田啊,我现在就是只快乐乱窜的猹。】

    【瓜田大丰收啊!安达讲的很好但是我更在乎那对兄弟到底在交流什么!】

    【别的不提,三个颜霸齐聚一堂,我的心灵得到前所未有的洗礼啊。】

    【时周能不能离时清远一点,不要再吸时清的血了!时清为他收拾过多少次烂摊子了!】

    “哥哥都回到帝都了跟我一起回公爵府住吧。”

    时清压低声音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外人看来极为亲密无间的姿态。

    “我住学校。”时周冷淡道。

    “是吗?”时清今天转了性,没有多做纠缠,迅速岔开话题,“哥哥之前落了一个戒指,还要吗?”

    时周愣住。

    他以为自己不小心弄丢了,没想到原来落在公爵府里。

    戒指不重要,重要的是上面镶嵌的纹路,里面藏着一小串系统的核心数据。

    系统现在这么智障除了天生以外,还有一部分源于数据的缺失。当时时周被迷晕之前,当机立断把戒指抛向附近的草丛希望保全系统的存在。后来他醒了,以他的意识为温床的系统逐渐苏醒,但始终缺失了那一段关键的数据。

    “警方交给我的。”时清的声音低落下来,似乎想到时周之前的那段时间的消失。

    【要不要拿?我不想你跟他接触了,不然我就这么智障下去吧!】系统充满犹豫。

    时周已经做出了判断:“我过几天去找你。”

    【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周周我发誓我一定会变聪明的!】系统哀嚎,觉得时周为了它牺牲太多。

    时周才不信。

    “哥哥……”时清还想讲话,刚刚开口。

    “好好听课。”

    时周有点不耐烦了,扭过脸假装认真听课的模样以躲避时清的谈话,下意识拿着笔尖在空白的本子页面上戳出了小黑点。

    时清低低的笑声响在耳边。

    当你上课走神时,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所有人用担忧却又庆幸不是自己的眼神看向你的周围,你和他们面面相觑,一片茫然,不知道他们看的到底是誰,老师有没有点你的名字。

    时周一抬眼发现所有人的脑袋跟探照灯似的转向他所在之处,和前排脖子要扭断的同学似乎对上了脑电波,小声迟疑到:“选c?”

    同学:……

    索性不是冲着他去的,是另外两个人的对峙。

    安达冰冷的声音响起,像蛇一样:“时清同学,我的课堂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时清不惧对上安达的目光,虽然坐着气势却丝毫不减。

    “博士容不下求知的心吗?放心,我不来讨你的嫌,只是听说有哥哥在特地来瞧一瞧。倒是老师说你很久未去拜访,颇为伤心呢。”

    短短几句话,蕴藏着信息量爆炸的内容:

    安达和时清不怎么对付,时清指责安达不尊师重道,时清和时周关系不错……

    大家的脑袋拼命运转进行着头脑风暴。

    他们虽然家中有权有势,但不像这两个人年纪轻轻就早早接触权力的内部,尚未见识过里面的腥风血雨。

    毕竟在外面,时清与安达不再纠缠,四目错开的瞬间,他们看见彼此眼底传出的信息:

    养不熟的白眼狼。

    狼心狗肺的下流货色。

    时周根本懒得关注他们。

    有病。

    狗咬狗。

    两个狗东西。

    课堂照旧,直到时间指向下课。

    “哥哥,我还会再来找你的。”时清临走前匆匆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于时周的耳侧,“或者你来找我,我会更高兴的。”

    时周冷漠地推开:“脏。”

    不熟,别靠我太近。

    时清如沐春风的笑空白了一秒钟,眼神阴鸷,一动不动盯住时周的侧脸。

    谁脏?

    不过很快他迅速恢复晴天白云的和煦:“我走了,哥哥。”

    时周懒懒掀了下眼皮示意自己知道了。

    同学们依依不舍恨不得黏在凳子上,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装作包里有什么绝世宝藏一样恨不得把头塞进包里。

    当然了,耳朵和眼睛必须留在外面。

    不过当事人走得毫不留恋,使得他们扼腕叹息。

    一个人不会有独角戏。

    时周特意等失望的同学们走光,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边走路边回复柯克和胡恩咋咋呼呼的信息,凭着脑海中自动绘制生成的地图往宿舍走。

    一步两步。

    同样的,也有人一步两步地跟随着他。

    时周叹了一口气,扭头转身,停在原地。

    逆光处有人风姿如玉,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显露出温润的轮廓。

    好久不见,兰斯。

    时周竟然有闲情默默在心里打了个招呼。

    时周刚来校园就发现了这条人迹罕至的楼道,虽然绕了一大圈远路但可以寻得清静。

    时至黄昏,人迹罕至,也可以确定几乎不会有人经过,他们的谈话将无人知晓。

    很符合兰斯做事滴水不漏的性格。

    兰斯是一个谨慎又妥帖的人。

    该怎么去形容呢?

    书里曾经无数次描绘过兰斯为了心中的白月光所作出的疯狂,想要为这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太子增添一点浪漫的色彩。

    但是以时周到达兰斯身边后的观察来看,兰斯有些过分小心了。甚至于如果不是看了原著,他根本不相信兰斯会做出书中那些为爱丢智商的事情。

    或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也尚未可知。

    但至少现在时周非常满意兰斯的这种性格,至少他不会像时清安达那样随时有变成疯狗的倾向。

    所以兰斯站在他的三步之遥,一如既往露出他温柔的笑容时,时周没有吝啬地回复了一个微笑。

    谁知道兰斯竟然一反常态的大步向前,一把揽过时周的肩头,抱得十分用力,指节死死扣住时周的侧腰,呼吸之间炙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激起小小的疙瘩,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阿周,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时周回来了,完完整整地站在他的面前,和记忆中他思之若狂的少年模样一模一样,或许更加挺拔,也变得有些疏离。可是他身上清新略带皂感的清香重新萦绕在他的鼻尖,随时给予他温暖又阳光的陪伴。

    只要他回来了,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时周平复内心的错愕,皱眉使了点劲,轻而易举地推开兰斯,退回到安全距离之外。

    兰斯没有防备,略显狼狈地踉跄几步,后腰撞击到铁栏杆上,骨头发出闷闷的声响,似乎伤到了。

    他顾不得疼痛,慌乱地抬头:“阿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