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是他没有瓜葛的陌生人,他可以凭着理智找到最适合的制裁办法;可后者付出过的爱意转化成恨时来的更加汹涌更加冲昏头脑。

    几次杀对方没有成功,他冷静了许多。

    时周裹住衣服,感受到身上暖意和力量重新回来。那样变态的体魄使得普通的□□伤害能很快在他身上愈合,一部分还多亏了对面的时清。

    时周站起身,往洞穴深处走起。

    时清熄灭火堆紧随其后。

    山洞的岩壁潺潺流动粘稠的乳白色液体,一看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劲。

    “会腐蚀皮肤,小心。”时清尽职尽责地补充,不知不觉走到了时周的前头,“我来带路吧。”

    完全轻车熟路地如同走在自己的庭院之中,时周心中的起伏越来越多。

    皇室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们想要什么东西?”时周问了出来。

    时清转头,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彩,似乎意外于时周肯主动和自己说话:“五行草,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是他们派我去寻找。”

    时周点头,没有继续问的意向,仿佛只是心血来潮,连具体的模样也懒得探究。

    因着时清对地形的熟知,他们一路走得顺风顺水,所有潜在的可能统统都被避开。

    时周不动声色地记下他们所走的路线。

    “前面危险,得闯过去了。”

    时清凝着精神力掷出一颗小石子,仿佛触发了开关,机关契合的声音咔咔咔连接启动。

    走在后面的时周率先拔足狂奔,足尖一掠,时清随后跟上,他们的身后原本的通道正在闭合快速前进妄图将他们永远吞噬。跳到一道横木,飞速滚动的滚木上木刺坚硬,稍不留神便能将人彻底扎穿。两个人如同翩掠的飞鸟不沾木头,催发精神力飞快通过。

    时清沉声:“注意墙壁。”

    和先前似乎并无差别的洞壁,黑漆漆一片,蓦然从洞的缝隙之中钻出血红色如同肉舌一样的不知名生物,时周眼疾手快斩断。更多的鬼东西出没,冲时周袭来。

    “能碰吗?”时周高声问时清。

    一旁的时清同样被缠上,抽空回答:“能,他们没有毒。”

    既然能。

    时周单手又砍下一根,另一只手摸出了湿漉漉的白色手套,这是他口袋唯一的幸存物。

    下一秒抓紧了伸出来的“肉舌”,狠命一拉向外拽,拽出一段距离之后放缓了速度变成拉长、慢拽,生生拉长放大着它们的痛苦。

    “肉舌”意识到时周的意图,急忙往缝隙中缩回,但哪里抵得过时周变态的力气,惊叫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如法炮制,顺手牵过另一根来势汹汹到半途撤回的“肉舌”,一样让它经历拔舌之痛苦。

    鞭打之声转成了崩溃逃窜之声,俨然来到了拔舌地狱一般,受刑的反而成为了它们。时周面无表情地使着力气,如同一个无情审判的漂亮煞神。

    拧出两股将肉舌们打出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时周嫌弃地扔掉白色手套,转向结束战斗满身污秽狼狈不堪的时清,似乎嫌弃他身上的臭味,捂了下鼻子:“走吗?”

    “走。”时清苦笑了一下,同样受不了自己身上的味道,忽闻一阵闷响,时周的身体矮了半截,来不及抓住,他眼睁睁看着时间掉进去。

    那是一处沙土混合的地方,地面没有压实,时周一脚踩空斜斜落入仅供一个身体通过的圆洞里。好在并不深,他一手抓紧上面坚硬的钟乳石,另一只手飞快地于时清视线盲区的洞壁之处一撇。重重垫一脚石头,借着反作用力爬了出来,拍掉腿上沾的草屑和压碎的花瓣:“没事。”

    时清认真打量好几眼确认时周毫发无损这才放心。

    一段路即将走到尽头,隐隐约约的光源就在眼前,颇有一种武陵人见到桃花源豁然开朗的经历。时周一把抹掉快要滴进眼睛的露水,他的眼眸因为山洞中的湿气而更加透蓝,掩盖住了那一些的灰色。从发梢到五官都因为水汽而变得浓郁,深邃了柔和的五官。

    “你不是有任务吗?”时周对上时清藏着炙热的眼神,多嘴询问一句。

    “没事,那个不重要,我不过是来辅助安达的,可有可无。”时清笑起来天朗气清,仿佛明媚放晴的好天气,这一点和时周特别像,只不过时周不怎么爱笑罢了。

    不知道算不算得意忘形,他竟忽略了和时周的隔阂,软下嗓音仿佛在亲近:“哥哥还肯关心我吗?”

    “谁和你是兄弟。”时周反驳得不带丝毫感情,单纯烦躁时清“哥哥”长“哥哥”短。

    时清眼神一闪,攥紧拳头,不做声地窥视时周接下来的神情,发现他似乎只是撇清关系的气话后绷紧的肩背无声放松下来,侧过一点身子:“我们出去吧。”

    时周走在他的身后,望着两个人的距离因为自己刻意放慢速度渐行渐远。

    他倒没有回忆往昔的想法,垂下长长的眼睫,双手伸进作战服的衣兜之中似乎在抵御迎面而来的罡风。右手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冷又柔软的存在,植物的根部尚且残留着泥土。

    他们想要的那根草。

    时周第一时间让系统找出所谓的五行草的模样留心观察。

    老天爷可能都在帮他,躲过重重障碍后便让他得以在洞窟的缝隙之中窥见,假装不小心跌进时趁机将它拔下。

    什么作用什么目的不重要。

    既然时清和安达想要,那就永远不可能让他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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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星的中心城市神气地建立在水上,整个城市依靠强大的磁力托举悬浮于空中。

    系统兴奋地高声赞叹:【魔仙堡!】

    时周眼角抽了抽,与焦心地等待他们的m星国王行了个鞠躬礼。

    王子心有余悸地窜到了他的身边:“我实在找不到你们只能先行返回,没想到王都也根本定位不到你们,和帝国取得联系之后他们也告诉我们和你们失联了,真是自然神保佑,好在你没有出事。”

    絮絮叨叨了一大堆,时周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重点,礼貌打断王子的对话:“请问我们队伍其他的人呢?”

    “就在你出来不久之前他们陆续到达,就是安达博士的状态不太好……”王子蹙眉,苦恼地哀叹一声,无意识重复道,“实在是太不好了。”

    时周心中起了疑惑,安达虽然精神力不高,但没到运用机甲的时刻,他不至于有太大的劣势,而且一个科学家身上的黑科技是其他人难以想象的。

    “他怎么了?”

    王子忧心忡忡:“他中了迷魂花的花毒,被周围的猪笼草和猛兽袭击,我们派出的人找到他的时候,他完全昏迷过去,样子很可怕。”

    何止是可怕,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惨烈。

    脸颊上的爪印清晰正潺潺流血面目全非,大腿处好几道伤疤深到能看见其中的白骨,更可怕的是他的右手小臂上仿佛生长了一株变异的猪笼草一般,贪婪的巨口与血肉混杂在一起,恶心又恐怖。

    再被拉去和小队汇合之前,时周向王子一口气交代完虫族的相关信息:“大沼泽一直向西有一处断崖,那里好像驻扎了虫族。”

    王子点头:“帝国军方告诉过我们这个消息了,辛苦你们了。”

    既然没有自己的事情了,时周跑去和预备营的人们汇合,大家集中在抢救室外面,脸上的表情充满着焦急和愧疚。

    “时周,还好你没出事!”第一个眼尖发现的成员赶紧朝时周招招手,闻见空气里又多了一道的血腥味,他仔细打量走过来的时周,顿时吓了一跳。

    只看时周的脸色除了疲惫苍白一些,并无其他异色,可多挪一些视线,身体上深色的分明全是血迹,尤其腿部横贯的一道已经干涸的伤疤和衣服碎布料完全黏在了一起。

    “医生呢,快来看看他。”成员慌忙高声惊呼。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时周身上充满担忧:“没事吧?”

    时周摆手示意自己咱叔没有问题,用下巴努了努急诊室里面:“他怎么样了?”

    其他人面色凝重地摇头:“伤的太重了。”

    好好的一场护送任务闹了个这样的结局,他们和安达无冤无仇甚至隐隐对他有些尊敬和崇拜,心里自然不好受。

    赶来的医生不由分说把时周按到座椅之上处理,一边剪开残余的布料一边心惊于伤口之深,但时周却面无表情地当做它根本不存在。

    成员们一边分心到时周身上,另一边则时刻注意急诊室的门什么时候打开。

    啪嗒。

    急诊室的红灯熄灭。

    医生走出来扯掉口罩,不等大家询问主动叹了一口气:“命是保住了,但是右臂已经被植株完全腐蚀消化只能放弃了。”

    一下子炸开了锅:

    “他是科学家,他得做实验的啊!”

    “我们太失败了,好好一个任务变成了现在这样。”

    “唉……”

    蹲在时周面前的护理人员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一起惋惜天才即将面临的残缺。

    时周垂下眼睛,伤口处理的疼痛牵扯着他的神经,他似乎望着自己流血又愈合的皮肤发呆,最终轻轻地冷笑了一声。

    命运真是永远不会放过每一个人。

    当年自己救下的那只本该被毁掉的手,终于还是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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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周被医护人员压到了一间单独的病房内治疗,实在是他身上的伤除了腿上那一块,竟然越检查越多,越检查越严重。后背、胸前大大小小的伤口以及几乎贯穿腹部的一击,他们尖叫着恨不得把时周包扎成木乃伊。

    陈教官抱臂围观对时周的治疗,对时周的了解更上一层楼:“你小子太能扛了吧。”

    “不是我能扛。”时周的表情始终没有多大的成就感,靠药物强化的身体使他区别于一般人,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帝国已经派人来围剿虫族了。”陈教官把知道的消息分享给时周,“救助安达博士的专家一起赶来,接下来暂时没有我们什么事,你好好养伤。其余的等安达博士醒来我们再行动。”

    安达毕竟是这次救援的核心,他的团队被临时召唤过来,但终究掌握的信息没有安达本人多,只能第一步先做出浅显的施救步骤,其余的还等他醒过来再做决定。

    “你算立了功,那么清楚地报出了虫族的方位、人数和流向,而且击杀了他们的首领。”陈教官赞扬。

    时周事后绘制一副完整的地形图对于围攻虫族简直是最大的伫立。

    时周一言不发。

    他真是有够惨了。

    居然偏偏只有他遇见了虫族还被发现,而且他遇见的虫族竟然是这个星球上的所有,和自己打架的居然是最厉害的。

    “你们是怎么过来王都的?”时周反问。

    陈教官说:“我们一路上走,刚好被m星的碰见接回来了。”

    行了,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倒霉。

    陈教官看出来时周心情郁闷,贴心地走出门给他留出一方空间。

    m星到处都是绿色,让时周初来乍到有些不适应,但此时远眺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阳光落在它们的叶片之上闪烁小小的光斑,宁静又美好。时周拖来一张椅子坐到窗口,享受来之不易的安定。

    门被人推开,m星王子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时周站起身回头,不设防落入一个怀抱里。

    “阿周。”

    兰斯不容拒绝地上前将时周拥入自己的怀中,身上总是清淡的香气不再,取而代之血汗混合的咸腥和浓烈的侵占的荷尔蒙气息。

    “幸好你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