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费佳从来没告诉过我他住在这种地方,没准是为了保护自尊心。

    我是一枚善解人意的咸鱼果,他不想说我就当不知道吧。

    我躲在教堂的阴影下,在接近费佳给我打电话的时间点,看到一个穿着高领黑色长外衣、戴着兜帽和口罩的人出现在红色小楼附近。

    他的衣兜微鼓,看形状,像是一把不算长的西瓜刀。

    凶手用来杀害费佳的凶器,也是一把西瓜刀。

    我直接走过去,扣住黑衣人的手腕往他背后一扭。

    “哇啊!!”

    他惨叫一声,试图挣扎,被我按到地上。

    帽子和口罩在挣扎中脱落,银白色长直发滑落到青年的肩膀上。

    咦,竟然是个外国人。

    又是我喜欢的白毛。

    青年突然浑身发抖,眼珠儿不断在眼眶内转来转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我凝神一听,对方好像在说“主人”什么的,语气如同跟神明祈祷一样虔诚。

    嗯,还是个看上去神经兮兮的外国人……等等,他长得有点眼熟。

    【宿主,他在电车上跟踪过你。】

    我凑近仔细看他的脸:“原来是你啊!”

    “你、你要干什么?”青年磕磕巴巴地说:“鄙人没有做坏事。”

    “你袭警了。”

    我冷冷地说道,把刀从他衣兜里掏出来。

    “鄙人什么也没做!”银发青年控诉道:“先对鄙人动手的人明明是你!”

    “你不只袭警了,你还做stalker跟踪女高中生。”

    反正周围没监控,我有恃无恐地把送给他一双银光闪闪的大手镯。

    “跟我去警局走一趟吧。”

    刚要把人押走,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由果同学?”

    我猛地回过头,看见费佳那张错愕的脸。

    他手里拎着垃圾袋,应该是出来扔垃圾的时候正好看见了我。

    “由果同学怎么在——”

    “咦,是费佳啊!”我扭过头跟他打了声招呼:“正执行公务呢。正好,你帮我给警察局打个电话,让他们把人带走。”

    银发青年想要说话,直接被我塞了一嘴口罩。

    “闭嘴吧你!”

    费佳幽幽开口:“由果同学你……知道我住在这边?”

    ”什么?你家在这里?”我露出茫然的表情,装傻道:“你都没有告诉过我。”

    不知道为什么,费佳此刻的目光和以往完全不一样,气质也截然相反。

    依旧是平静且深远的目光,却带着几分之前从未见过的、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

    该怎么形容呢?

    就仿佛我们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他立于遥远的天边,用神明打量凡人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还以为看错了,刚想仔细辨认,眨眼之间他又和从前一样,朝我露出浅淡的微笑。

    “嗯,这就打。”

    警局来人把抢劫犯带走,袭警的罪名虽然没有杀人大,但也够这个人在监狱待很久了。

    费佳弯起双眸,朝我歪了歪头:“由果同学要来我家喝杯茶吗?”

    “哎,可以吗?”

    我有些迟疑。

    “请吧。”

    他侧过身,伸手示意着红色小楼。

    我跟着费佳再次进入那间地下室。

    房间的灯光有些暗,家具很少,柜子抽屉整整齐齐,书架上的书本这次都好好的待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

    我看到成套的《犯罪心理学》,还看到好几本厚部头的哲学专著。

    “没有专门泡茶的茶杯。”费佳给我端上一杯茶:“由果同学会嫌弃吗?”

    “这有什么的,我在家喝茶也是用玻璃杯泡的。”

    我拿起杯子刚想喝,就看到费佳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赤着脚,双腿交叠,不错目地看着我。

    他的姿势很优雅,谈吐也完全不像那些生活在老鼠洞中艰难讨生活的人们。

    我的手一顿,忽然想起费佳刚刚的眼神。

    “怎么了?”少年朝我弯了弯唇角,轻声问道:“不喜欢这个茶叶吗?”

    我清了清嗓子,放下水杯:“那个——”

    手机陡然响起,闹腾的音乐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不断回响。

    叮叮咚咚,空灵的有些瘆人。

    “我接下电话啊。”

    我拿出手机,放在耳边:“队长?嗯……我知道了,好,马上回去。”

    放下手机后,我朝费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队里有任务,我现在就得回去了,茶下次再喝。”

    “好。”费佳站起身把我送到门口,朝我露出一个安安静静的微笑:“那,下次见。”

    “下次见。”

    离开费佳的住处后,我的脸倏地沉下来。

    “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

    刚刚的来电铃声是普通的闹钟,队长并没有任务交给我。之所以假装接电话,只是因为我想找借口离开。

    不知道哪里来的违和感,或者说是一种直觉,不断地提醒我——快离开,快离开,不要留在那里!

    我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可是心里还是会有疑惑。

    明明都是一个人,为什么给我的感觉截然不同?

    之后的几天,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看我总是心不在焉,队长就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

    “我去做考官?”我不解地问道:“像条野先生之前给我打分一样吗?”

    “每次警校发现好苗子,都会报到猎犬这边,由猎犬的正式队员亲自为这个人考核评级。”

    福地樱痴顿了顿,继续说:“这次的好苗子叫‘立原道造’,我想看看他有没有潜入侦查的天分。”

    我终于有了点兴趣。

    如果这个立原道造可以,卧底港口mafia的人选就有了,队长就不用总盯着我了!

    警校的教官把考核内容发给我,我需要评级的是“伪装”这一项,考题是“情报传递”。

    情报传递?这业务我熟啊,特务科隔三差五就能收到我的吐槽……不是,任务报告书。

    然而作为考官,我这次需要扮演的角色是接受情报的一方。

    那个立原道造先是给我打了个电话:“您好,我是你的网恋对象。”

    我:“???”

    我迅速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已经想好人设了,并且还考虑到了电话被窃听的风险。

    不错,警惕性这一点至少可以打个a。

    “明天的见面,约在横滨的意大利山庭院,怎么样?”

    意大利山庭院风景优美,确实是情侣们的首选约会佳地。

    “可以啊。”我顿了顿,继续说:“我的特征是白毛,红眼,美女。你的特征是什么?”

    “橘红色短发,矮个子,很帅的帅哥。”

    立原压着嗓子,声音听不太真切,感觉有点故作神秘——不太自然,扣分。

    他说自己很帅……嗯,暂时先不扣吧,等明天见到人再决定扣不扣。

    如果长得不帅还硬说帅,我要把他的分数都扣光!

    “光知道特征,可能会找错人。”

    对方不知道我的腹诽,继续说:“有三句暗号。第一句你说:‘先生我请您喝酒’;第二句我说:‘为什么请我喝酒’;第三句还是你说:‘因为我对您一见钟情。”

    我:“……”

    小老弟你有点飘啊。

    扣分扣分!

    条野采菊正巧从我身边经过,似笑非笑道:“身为考官,就要公平公正的打分哦,个人喜好是不可以掺杂在考核当中的。”

    行、吧!

    我面无表情地划掉了本子上的扣分。

    第二天,我乘坐电车在山手站下车,穿过鳞次栉比的独栋别墅和装修精美的西洋馆,朝约定的地点走去。

    当我抵达立原道造说的意大利山庭院时,远远看到楼梯尽头有一个戴着礼帽的红发矮个青年。

    他背后倚着石墙,侧对着我,微低着头,只能看到一角白皙清秀的下颌线,双臂不耐烦地抱在胸前,似乎在等人。

    青年带着黑手套,袖口挽起几折,露出一截玉色的纤细小臂;他身披看着很有型的黑色大衣,估摸是定制的,脖子上戴着时尚品味很赞的choker,整个人的剪影都在说:我很有钱!

    这么有钱为什么要当军警?

    说起来条野那家伙也很有钱,是好几个商社的大老板。

    大概,只有在不缺钱的情况下,才有资格追求梦想吧。

    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我走到“立原道造”面前,语气认真地说出暗号:“先生我请您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