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两人的范围缩短到了三米内,除夕终于抬起了头。

    听说,食肉动物的眼瞳是竖瞳,方便捕捉猎物的动态;而食草动物的瞳孔是横瞳,方便注意四周风吹草动。

    在除夕抬起头的一瞬间,沈红拂仿佛间看见了他淡金色眼眸里,冰冷的菱型瞳仁。

    但是并没有,除夕的瞳仁和人类一样,是圆形。在金色的眼眸中显得特别明显。

    “您好。”除夕微笑着说道。

    沈红拂的脚有点虚软,她莫名的对自己的举动有些后悔了起来。

    “林……林主席,”沈红拂紧张了起来,“是这样的,我想知道你织的这个围巾,上面装饰性的羽毛,是在哪儿买的呢?我,我也很想买。我在我男朋友,我织……”

    大概是因为太过于紧张,她这话都说的语无伦次的。

    除夕看着手里织了一大半的围巾,蓦然觉得耳根子有点发烫。

    他微笑着解释说:“是之前出去野外实训捉到的鸟,我也只见过一次。在北仑湖的旁边,下次你可以去找找看。”

    头顶金色的琉璃灯给他的脸投下了一片暖色的阴影,

    按理说,大家都是一双眉毛一张嘴,两只眼睛两条腿。再好看不也都是人?更何况每个人喜欢的相貌还不一样。

    但是除夕不一样。

    哪怕已经看了一个多月,依旧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他震撼。

    就像是……从天光中窥见神灵。

    那已经和长相无关了,更像是一种独特的气场。

    “哦,这样啊……谢谢您。”沈红拂的神情恍惚的离开了。

    除夕看着她的背影,低下了头,继续专心致志地织起了围巾。

    大半夜,空无一人的房间里。

    除夕住的小房间黑漆漆一片,连窗帘都拉的严严实实的。

    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柔软的大床上来回滚了滚。

    片刻后,室内的灯开了。

    除夕跪坐在床上,红着一张脸,小心翼翼地捡起了被子上掉落的黑色羽毛。

    北仑湖是个重盐碱湖,湖畔寸草不生,条件艰苦,根本不长鸟。

    他的羽毛,都是从他自己身上掉下来的。

    除夕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秃毛崽了!

    他长出了新的羽绒,油光水滑,漂亮的像是能反光一样。

    小龙人在求爱的时候会献上尾羽。

    接受的人会收下尾羽。

    不管加文知不知道……反正,除夕知道。

    那就够了。

    ***

    随着比赛到了后半场,社会各界对深蓝军校的这场比赛变的更关注了。

    不仅学校内有了赌局,在正规的直播网站上也有了竞猜。

    至于那些偏远星系的地下黑心网站就更别提了。

    还有不少外校的大学生试图冒充媒体偷偷溜进学校,最奇特的是这些人居然大多都是女孩儿,在她们身上搜一搜还能搜到什么“xxx天下第一”“xx妈妈爱你”之类的诡异条幅。

    加文的打法也变了。

    他不再打谁都是一拳,而变得十分沉闷无趣了起来;虽然到最后也能获胜,大家却都有了一种想在中途上厕所的冲动。

    而每一场比赛结束后,加文都显得很累。

    于是,不少人在报道完类似“江郎才尽”,“深蓝军校三秒男力有不逮险胜”之类的报告后,就拍拍屁.股不再跟踪了。

    毕竟学校里还有其他人,有噱头的多了。要钱有钱,要实力有实力,要身世有身世。

    林佳是这个例外。大概是从同一个偏远星系过来的缘分,又或者是加文背后的那个神秘的人……让林佳对他有一种盲目的乐观。

    只有加文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在习惯越阶胜敌。他比林嘉远少两阶,于是哪怕现在已经三阶了,和别人比赛依旧压制着境界,一定要少个两阶。

    不再靠着体内源力的充沛达到碾压式的胜利,而是在比赛过程中,耐心的发现对方的弱点。

    他依旧赤手空拳。

    但是他知道自己拿着一柄无形的剑。

    明月出天山没有立刻教他剑诀,却开始教他如何用剑。

    点,刺,挑,劈,横……

    一开始是被明月出天山手里的剑打的近不了身,每次从虚拟舱爬出来的时候,都要检查一下自己身上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了伤口。

    他纯粹是被虐出了幻觉。一天被剑光跟切菜一样切个几百次,搁你你也幻觉。

    被虐习惯后,也慢慢有了点心得。

    这里该这么躲,这里招式要这么拆。

    这里可以突破,这里应该迂回。

    ……

    手上无剑,心中却有剑。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于是,哪怕是在各界人士都不怎么看好的情况下,加文依旧看上去十分艰难的从小组赛里出赛了。

    不仅如此,他还是这个小组赛里的第一名。

    很是让一些赌场生气。

    ***

    虽然已经是十一月份了,然而苏叶星最近秋老虎却有点严重。

    气温一度直逼四十摄氏度。

    虽然源武者对温度的忍耐力很高,但是学校的普通人才是大多数。

    于是不少人换上了夏季校服,短衣短裤在学校里穿行而过。

    那样子像是恨不得老汉背心配凉拖,手上再拿把蒲扇。

    在这种情况下,路上突然出现一个戴着厚厚围巾的学生,就显得……十分惹眼。

    而且这围巾还不是普通的款式,灰白相间的格子末尾点缀着一串圆滚滚的白色毛线球,毛线球上还挂着黑色羽毛,怎么看都骚包到了极点。

    魏衍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心说是谁这么瓜皮,一看,乐了。

    这他妈不是那个……那个什么奥特曼吗?!

    说起来上次肖宁还给了他一堆复印文件让他分析东西呢,说就是这个加文给的资料。

    正好,他也是去送研究结果给肖宁的。

    于是魏衍兴高采烈地打了招呼,一幅哥两好的样子凑了上去。

    “嘿,加文学弟!”

    刚出门的加文停下了脚步,看向了来人。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说:“魏学长好。”

    魏衍十分揶揄地嘲笑着:“没想到你这人看着文质彬彬,大热天的还要戴围巾。”

    “好笑吗?”加文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我儿子给我织的。你有吗?”

    魏衍脸上的微笑突然凝固。

    啥?儿子??

    魏衍恼羞成怒:“你他妈,你有病吧!”

    这么年轻儿子都有了!草!他还是母胎单身!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摸过呢!!

    加文但笑不语。

    魏衍气不打一处来,最后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了他。

    “给你,拿去,分析出来的资料。”

    “这些都是我自己认为的破绽,具体还要看实践。

    对了……林嘉远,是不是右胳膊有伤?”

    加文拆开了文件袋,心神一动,询问:“为什么这么说?”

    魏衍微微皱起了眉,眼神飘忽,陷入了思考,“我猜的……说不上来。”他翻开了笔记本,指了指,“这几招是杀招,但是对胳膊的负担比较大。我看了看,在正式比赛里出现的情况很少……明明有的情况用这几招久直接解决了。”

    “军训赛……”加文侧过了头,看向了魏衍,“那个时候,林嘉远的胳膊受过重伤。”

    几乎和他同时入院。他出院的时候,林嘉远都还在医院里。

    之前,他并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过。

    毕竟林阀怎么可能会让林嘉远一直带伤?

    但是,伤势可以痊愈,对疼痛的恐惧却不能。

    和加文这种跌打滚爬动不动战损的人不一样,林嘉远一直长在温床。

    ……

    所以他怕疼。

    是的,林嘉远从小就怕疼。每次训练完都要哭唧唧好久。

    加文由衷地笑了笑:“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