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天陈迟又来电话了…

    门铃叮咚一声响,店员和客人都抬眼看向这边,池铁城把书扣起来,难以察觉地笑了一笑,“今天这么早?”

    他在落地窗后放了几张小桌给客人稍作休息,现在自己正占据着风景最好的位置,喝一杯拿铁。

    “嗯,行动取消了。”苏文谦走去后厨,把鱼和酒放进冰箱里才又出来,坐到池铁城对面,瞥见书皮上的甜点图。

    然后池铁城走回柜台给他做了一杯冰巧克力。一个陌生的白人小伙在他旁边揉面。

    “又多了个店员,生意不错啊。”苏文谦笑道。

    “还可以,这阵子忙得抽不开身管店了。”

    “忙什么?”

    “想开家pub,酒品的供应商…”池铁城身体前倾,压低了点嗓子,“就是福青帮的老大,昨天点头分我一条渠道。”

    苏文谦放下杯子盯着他。

    他没来由地心虚,“又没干什么,就吓了他一下。”

    他越是轻描淡写就越是做得惊天动地,苏文谦有点同情那个什么帮的老大。

    “你别跟他们搅太深。”他说。

    “我有分寸。”池铁城根本不往心上放,他开始给苏文谦算,“地址还没敲定,但是只要开起来,除开成本,利润大概有这么多。”

    苏文谦懒得听,“赚那么多干嘛,你累不累?”

    “钱嘛当然越多越好。”池铁城毫不掩饰,话锋又一转,“最近认识了个裁缝,给皇室做衣服一般不接待外人那种,哪天有空跟我去量尺寸选衣料,工期四个月做好了正好是秋天可以穿……唔……还得加件大衣……鞋也可以换了……”他摸着胡子上下打量着苏文谦。

    “不好吧,总不能穿得比保护目标还好。”苏文谦担心。

    “那就下班穿,周末穿。”池铁城兀自点头,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那条鱼晚上被苏文谦清蒸了,他又做了糖醋小排,白斩鸡,剩下的鸡汤里嫩嫩地烫进菜心,鲜得掉牙。

    老爹吃的很开心,说还是谦子会过日子,铁城的西餐虽然做得好,但是顿顿都吃简直要发疯。

    池铁城和老爹住得地方比苏文谦的小公寓好多了,维多利亚时期的小楼,第一层用来开店,上面两层则是起居室和卧室,店后有小院子,房东种了很多月季,此时正是花开的季节,复瓣的酒红色花朵全都昂头盛放,像瀑布一样从爬架上流下来。

    他们搬了两把椅子坐在月季丛中,吹着风,细烟渐渐从脚底下的两盘蚊香上腾起。

    池铁城把啤酒拿出来喝,苏文谦眨眨眼也拿出一罐打开来。

    “明天休息?”池铁城奇怪地看他,毕竟还是干着危险的保卫工作,苏文谦平时轻易不会尝试酒精。

    “嗯,后天也休。”苏文谦模糊地答。

    喝到第三罐的时候池铁城给他摁下了。

    “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吧。”

    “陈迟今天来了电话”

    “嗯。”

    “他说曹必达被抓了,自己因为组织关系一直在部队所以暂时安全,但是也要马上回部队,以后可能没有联系的机会了。”

    “嗯。”

    “他让我不要回去,说那些人已经把我的黑历史翻出来准备算帐。”

    “嗯。”

    “我以为他们和杨…说的一样……所以我才……”他哽咽了一下,“怎么会这样?”

    池铁城掰开他手指把酒收走,随即又温和地拍拍他,“早说过你天真,zz玩不转的,不回去就不回去嘛,来帮我,又不差你一口吃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文谦很低落,眼睑半垂下来,眸子里渐渐聚起一汪水色,池铁城看着月色下的他,觉得喝进去的酒精都开始燃烧。

    苏文谦觉得头晕,说要回去睡觉,他就把他搀进了房间躺好,又陪他说了会话。

    说着说着苏文谦就没了声音。

    “文谦?”他喊了一声,对方还是没有应。

    这么快就睡着了?他嘟哝着,想给他掖被子,走到床前又停住了。

    昏黄的灯光下,苏文谦侧脸的轮廓模糊又温柔,双唇起伏恰到好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看来酒劲是真的上来了,他面上潮红一片,睫毛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颤抖。

    池铁城看着他,觉得理智在一点一滴的流失,然后俯下身,轻轻的,小心翼翼地,蜻蜓沾水似的,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接着飞快地关灯走人。

    门锁咔哒地轻响,房间被静谧的黑暗笼罩了,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他伸出手,犹豫着,把手指覆到自己的额头上,那里,潮湿温热的触感还未退却。

    ☆、番外3

    苏文谦对着天花板盯了一夜,他酒量虽然差,也不至于三瓶就倒了,本来是真的累了想借着微醺睡个觉,结果现在彻底睡不着了。

    他又不傻。

    从前都是国仇家恨的,忙着活命忙着拼命没空想点其他的,现在闲下来,仔细回忆,其实早有端倪,自己说不清楚是不愿意去想还是真的假装不懂。

    师兄以前经常这么干吗?

    每次睡着了都这么来一下?

    还是只是今天喝多了?

    他对自己…

    自己对他又…?

    他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拿不准到底怎么办,需要回应吗?怎么回应?

    他轻轻摸着自己额头,觉得似乎并不反感,但想着师兄的那张脸,又有点下不去嘴。

    烦躁。

    他把头发捋来捋去,快薅秃了。

    早上起来苏文谦有气无力地啃着牛角包,老爹哪壶不开提哪壶,说阿谦你怎么这么憔悴,昨晚没睡吗?

    池铁城闻言暗暗打了个寒战,去看苏文谦的脸,又看不出什么,再坐下去总觉得心虚,只好借口去看看发好的面,三两步就溜走了。

    苏文谦发愁地看着他的背影,小口小口地啃面包,心里别别扭扭地,真是人生第一回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连当初在松江都没这么为难。

    罢了罢了,思来想去他觉得不如装死好了,当是自己想多了,不要去主动提这茬。

    如此打定主意他就尽量让自己神色如常,像平时一样围起小围裙去店里帮忙。

    中午吃完饭实在困得不行了,看池铁城还在那里喝咖啡,就过去说,“昨天晚上…”

    池铁城噗嗤一口喷了出来。

    苏文谦居高临下地看他,“蚊子太多了,我睡得不太好想去再睡会。”

    “去去去…”池铁城手忙脚乱地擦衣服,压根儿不敢看他。

    老爹觉得这两人怎么怪怪的。

    更怪的是苏文谦之后就不来了,七月他说小雪的学籍还在办理暂住家里,池铁城过去会吓到小朋友,八月他说代办先生去挪威他跟着走了,九月又说休息日要带小雪去学语言。

    总之每次接了电话,池铁城的脸色都越来越难看。

    刚进十月已经很冷,苏文谦这天下班得很晚,路灯都亮了才踩着薄雪回去。

    打开门他就本能地把手搭在后腰的枪柄上,屋里有人。

    虽然灯关着,一切如常,但心底的警报就是响了。

    他停了两秒,让眼睛适应昏暗,然后往里走了两步,灯光从窗帘外照进来,屋子里朦朦胧胧地,餐桌前坐了个人。

    “回来了?”那人开口,是熟悉的声音。

    “铁城?”苏文谦松了气,把手从枪上拿下里啊。“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那个人站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这不是忙嘛…”苏文谦虚虚地往后退了一步,说着自己都不太信的话。

    “小雪的语言课上个月就已经完了。”池铁城步步紧逼,“这么不想见我?”

    “我…也不是…”苏文谦愈发心虚,又往后退了两步。

    池铁城突然把话挑明了,“那天晚上你是不是醒着?”

    “哪天?”苏文谦还想继续装死,可是池铁城不配合。

    “喝酒那天!我亲你那天”他一脸对就是我你要怎么样的表情。

    “我我我我我…”苏文谦退无可退,背靠着墙发懵。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再继续这个话题,嘴上开始胡乱自我发挥,“我不知道…”

    “不知道?”池铁城逼上前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不知道就试试!”

    “试什…”么字还没出口,眼前突然一暗,双唇被什么猛地封堵住。

    这个吻长驱直入,热烈又霸道,带着不能拒绝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