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乔平静地说:“嗯。”

    “明天我要回去那边家里一趟。”

    “嗯。”

    “但是晚上我会回来陪你过年,你等我。”

    “嗯。”

    “你只会‘嗯’吗?”

    杨乔终于抬头抱怨似地扭头瞟了他一眼,没多久就又低下头揉面。

    陈进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他伸手进面盆里捣乱,被杨乔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手臂声,一声清响,陈进还在哧哧地笑。

    杨乔心里终于有了那么点实感,今年有人在身边,心里好像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他自己都没察觉笑意早已爬上了脸,“傻子。”

    新年第一天,杨乔在安静的环境醒来,周围黑黢黢一片。

    家里很安静,外面也很安静。

    这里不像南城,没有爆竹声,也听不见小孩子的嬉闹声,一点过年的气氛都感受不到,杨乔已经习惯了。

    被子另一边,残留着陈进的近乎消散的体温,看样子是天没亮就走了。

    杨乔叹了口气,把头枕头胳膊上,赖了好几分钟的床。

    等他洗漱好,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已经下起了雪。

    天空发出很刺眼的白光,眼睛受不了,杨乔下意识用手背遮挡住视线,眯着眼从指缝里往外看。

    和南城干巴巴的冬天不一样,金城的雪每年都下得很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雪花像片片纷飞的重量级树叶,裹挟着北方呼啸,气势汹汹。

    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积雪,屋顶上也变得一片银白,杨乔的脸色被映照着,苍白得不像样。

    他默默看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桌上保温盒里放着早餐,杨乔没吃,蜷缩在沙发上看起了动物世界。

    他给地球另一端的赵清风和汪益达父母发了新年祝福,又打开好久没发言的“我为学习狂”小组里发了祝福。

    里面还是只有他们四个人,上次陈进加进去后又被陈冬冬踢出来了。

    薛覃在群里发起了红包,说是从某人那坑蒙拐骗来的,他们约好年后来找杨乔玩,杨乔答应了。

    杨乔收到很多条新年祝福,大都是群发的,他一个都没管。

    身上突然被刺骨的寒意入侵,杨乔这才发现客厅的空调一直都没开。他从柜子里拿了毛毯裹着,继续窝在沙发上。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杨乔眼神呆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转眼中午过去,杨乔给陈进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直到下午他都没收到回信。

    黑夜升起,杨乔没开灯,屋里静悄悄一片空寂。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杨乔的身影越发显得弱小无助。

    电视上在放着无声广告,马上春晚开始了。

    天空浓如墨色,像一条毒蛇一样由外而内湿淋淋,粘稠地爬了进来,快要把杨乔吞噬。

    夜一黑,理智就暂时失去了方向,最容易冲动和犯罪的时刻悄无声息地降临。

    杨乔此刻想问陈进把乔芸联系方式要过来的心思如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脑子里各种刺耳的声音又开始起此彼伏地冲撞、作乱。

    他稀里糊涂地想,起码……起码“新年快乐”是可以发一个的吧?

    窗外传来第一声巨响,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已经有人家放起了烟花。

    绚烂华丽的烟花在空中炸成一朵朵各种形状。

    杨乔拖着漂浮的脚步挪到窗边,上空中的光在他脸上印出五彩斑斓的色彩,他的眼睛却像失了神一样盯着一个方向动也不动。

    他今年又看了一次盛大的,免费的烟花。

    但是心里怎么那么慌,像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陈进已经吃上年夜饭了吗?

    乔芸呢,应该和她现在的家庭成员坐在饭桌前有说有笑的了吧。

    他已经习惯了,陈进在或者不在,他都没关系。

    他心里不起波澜。

    他已经习惯了。

    可是……心为什么突然被勒得绞痛一般?

    既然注定不是一定会实现的事,为什么要给他承诺呢?

    一次次的消失,让他等了又等……

    胃里突然传来翻江倒海的疼痛,杨乔抬起一只手捂住,一边着墙慢慢扶蹲下,等到疼痛有所缓解,他才想起来今天自己滴水未进。

    他去厨房,煮了两碗热腾腾的饺子,一碗放在对面陈进常坐的那个位置。

    即使载没胃口,杨乔也坚持吃了两个,年夜饭不能空着肚子,这还是小时候乔芸告诉他的……

    一滴清泪倏地从脸颊滑落,掉在汤碗里,溅开,很快又有一滴。

    杨乔看着碗里的饺子,无声地啜泣起来。

    直到初一,陈进也没回来。

    杨乔早上醒来,把桌上已经冷彻的饺子倒进了垃圾桶,随后像往常一样坐在桌前,专心看起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