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宁珏连酒都没喝,吩咐侍从将寝殿落锁,谁也不许进来。

    “季珠?嗯?还想着在西境和顾锦璧朝夕相对,在他寝殿和他缠绵终日的时候是吗?”

    “我我我没有……”

    “还敢和我说喜欢他……”

    陆妍摸着又被轻轻咬了一口的下巴,委屈道:“才没有,是说好了让我扮做你的侍女的嘛!临时起名字我又想不出来。”

    宁珏道:“过来,给我把扣子解了。”

    陆妍道:“你是帝君!怎么整日想这种事!我有正事和你说!”

    宁珏坐在chuáng边,似乎还在生闷气,又不舍得对她发火。

    陆妍自顾道:“我今天去查了关于结魄灯的记载,并非一定要你的后代才能为你温养一魂一魄,与你同源魂魄即可。那么你这两缕魂魄既然在我体内,我应该也可以为你做这件事。”

    宁珏“哦”了一声。

    陆妍爬过去看了看他的脸,又用手指戳了戳:“生气了?”

    宁珏不说话。

    陆妍道:“你还好意思酸呐!今天那么多小姑娘围着你,我不过就小小宣示了一下主权,你马上就给小美人把禁言术解了。我心里还生气呢。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喜欢西境太子了!我只是讨厌做别人替身。”

    宁珏闻言,过了一会才道:“我知道你可以为我温养魂灵。”

    他顿了片刻,终于出声:“太疼了,我舍不得。让孩子来。”

    陆妍:“???”

    认真想了一会,他解释道:“我原觉得传道受业无分男女,确实没有很好地站在你的角度感受。我在藏书阁看到你和那个毛头小子一起看书时……我明白了。以后不会了。”

    陆妍有意逗他,故意奇道:“帝君这是明白什么了?”

    他叹了口气,老实道:“哎,明白了我有一日也会这么酸。”

    听他说着陆妍也觉着又有些酸了。只是这次这种酸意不是从心里泛上来,似乎是从胃里泛上来。

    *

    宁珏恢复记忆的那一日,睁开眼,一只梳着双丫穿了粉裙的小肉包子坐在树枝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脸色十分紧张。

    再转眼,地上趴了一个小肉团,正在对着他吐口水。

    宁珏:“?”

    chun风拂过,百花盛放,花瓣被风chui在空中,缓缓落到了面对着他,正用袖子抹脸哭得伤心的少女身上。

    他走上前去,将她抹眼泪的袖子拿下来,伸手替她用了净衣术,轻声问道:“妍妍,谁欺负你了?”

    脑海中瞬时涌过绵延无尽的桃花林,情人谷的chun风,分庭仙山的雪崩……

    沧渊东海的魔龙,她心室破碎时脸上的泪光。

    他后来沉睡了多久?

    看着少女哭得如此伤心,又扫了一眼两只小团子,他喉间有些gān涩道:“我沉睡的这些年……你过的好么?”

    他看了眼树上的小女孩。目露黯然:“孩子与你很像,真好。”

    陆妍抽抽噎噎着道:“你说不忍心让女儿忍受魂魄离体的痛苦,我就说让章儿来。没想到兰兰心疼章儿小,半夜偷偷起来,将自己的天魂和力魄抽出来,注入了结魄灯……”

    她又心疼丈夫,又心疼女儿。

    宁兰从树上慢慢爬下来,肉嘟嘟的小脸耸拉着眉毛,小声道:“阿娘,我天生灵力就比弟弟多,等结魄灯养好了还给我,我还能保护你和弟弟!还有爹爹!”

    这两个……都是她和他的孩子?!

    真是太好了!

    宁珏心头涌上喜悦,却发现……

    宁兰的引灵诀修习的真是马马虎虎,他现在想着救陆妍之前的事清清楚楚,之后的却有些模糊。

    但女儿对他的小妻子这样好,宁珏心里柔软,伸出手掌,轻轻一翻,一盏jing致的莲花灯出现在他掌心。

    引灵诀从他掌心溢出,渐渐包裹了灯盏,片刻后,他睁开眼,脑里已是一片清明。

    他将其中弱小的一魂一魄以自己灵力温养片刻,对陆妍道:“我将她正在温养的魂魄投入人间灵力最充裕的九州正中,人间千年于你我倏忽而过,一会兰儿便能恢复。”

    他双臂揽过犹红着眼睛的陆妍,低声道:“夫人是能一拳锤爆乾坤镜的女中豪杰,如今竟这样爱哭了。”

    宁兰在一旁抱着陆妍:“都是爹爹惯的!”

    宁章看到爹爹也抱着阿娘,姐姐也抱着阿娘,只有自己在吐黑泥。他也要抱阿娘!

    可是他才刚会爬,想抱阿娘,身上都是草叶灰尘呀。

    他好委屈。

    陆妍弯下身,将他两只小胖手抓住,仰头看向宁珏:“夫君,当日在抚仙湖初见就想问你。只是那日话未说完,你转身就走。”

    宁珏有些紧张道:“嗯?我当时被你撩得心乱如麻,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