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晚安。”

    梦野久作抱着自己的玩偶,试图抵抗却被推得一个趔趄。

    转头看着徐徐关上的门,她不满地鼓起两侧腮帮子,“好吧好吧~晚安。”

    ···

    夜半,月高挂于树梢。

    夏夜中蝉鸣连绵,直叫得人心生躁意。

    哪怕是开到了17°的空调也无法阻挡。

    躺在床上的梦野久作紧紧皱眉,卷着被子翻来覆去。

    “嗯——”

    双手捂住耳朵,梦野久作从鼻腔中发出低吟。

    蝉鸣穿过窗户,一股脑涌入室内,睡在床上的梦野久作只觉得它无处不在。

    ——这破玩意儿留不得!

    梦野久作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

    “早知道睡觉前就应该关窗的……”

    她揉揉眼睛,好让模糊的视线变得更加清晰。

    赤脚走到窗前,扶着窗户向外望去。

    借着月光,能勉强辨认出楼下种着一棵高大的樱花树。在夏季,樱花树枝繁叶茂,而这棵也不例外。

    三三两两过长的树枝都快要接触到窗户了。

    蝉鸣大概是从这棵树上传过来的吧?

    梦野久作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关上窗户。

    ——奇怪,我怎么觉得我睡觉前是关了窗户的?

    但是刚睡醒的人脑子里总是一片混沌。

    这个疑问仅仅在梦野久作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没有了后续。

    在她关窗后,天边的乌云飘了过来,悄悄遮住圆月。

    梦野久作掀开被子,舒服地窝进去,然后愉快地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蝉鸣变小了许多,分贝处于她还可以接受的范畴。

    时间逐渐过去,在意识快要消失时,她突然发现蝉鸣不见了。

    不见了好啊,我终于能安心睡觉了……

    不见了我……

    “!!!”

    半埋在绒被里的脸蛋一震,梦野久作猛地睁开没被埋住的一只眼睛,眼中黄星闪烁。

    不对,消失的不止蝉鸣!

    还有其他的别的声音,甚至连室内空调制造冷气时的呼呼声也没有了!

    这样一想的话,刚才的窗户也很奇怪。

    一般人开空调都会关窗避免冷气跑出去的吧?她当然也不例外!

    那她的窗户怎么开了?!

    梦野久作没由来的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哪怕身体被绒被包裹也无法阻挡。

    “咚——”

    从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声。

    随之而来的,是清晰可闻的树木枝叶交错间碰撞出的沙沙声。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

    有风卷着些许沙砾敲击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梦野久作背对窗户,睁开了双眼,直视墙壁。

    窗外的动静还在继续。

    在寂静的夜里出现的声音尤为明显,梦野久作虽然并不想去听,但那些声音却源源不断地不受控制传入她的耳中。

    “咚——”

    第二声钟声传来。

    梦野久作知道这并不是错觉。

    窗外的樱花树杆上凸出了一个瘦长的人影,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人影越来越清晰。

    人影像是从树木中被孕育出的一样,从浮现到可以看出形状,再到足以剥离。

    梦野久作从未发现自己的听力居然如此优秀!

    光凭借声音就能想象出窗外的画面!

    梦野久作从前并不怕鬼,但自从她看到过洛夫克拉夫特本体之后,她也无法判断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了……

    当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时,会给人带来压抑的感觉。

    人本能的排斥着这种感受,因为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俯冲而下,即将触及自身的怪异预感。

    风吹入室内,掠过床上躺着的人。

    “……”

    原本因重力而压在脸上的棕发动了!

    梦野久作盯着飘动的棕发,瞳孔紧缩。

    明明再次关上了窗,为什么会有风进来!

    风还在继续,头发也还在飘动着。

    梦野久作默不作声,在原位僵持。

    绒被下的背部逐渐渗出汗水,又被衣服吸收。

    沾湿的衣服紧贴在背上,接触面积从一点点变成一大片。

    “咚——”

    第三声钟声传来。

    风逐渐地小了。

    窗外的动静也小了。

    头发没再飘动。

    ——是走了吧?

    梦野久作心想。

    眼珠向右转动,依靠余光来观察情况。

    但余光的范围是有限的。

    只转到90°左右,便再也不能继续了。

    仅在这小小的视野内,没有任何异样。

    ——我可以对着窗放一面镜子,这样我就能观察到背后了。

    梦野久作在恐惧里拼命转移注意安慰自己,思维害怕中透露着不着边际。

    房间里越来越安静了。

    她能听到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黑暗包围着她,在这片天地间,她再不能感受到其它什么活着的生命。

    就好像,自己被全世界所孤立了。

    她的思维转动在减缓,内心的恐惧一点点放大。

    梦野久作在怀里抱紧自己的玩具人偶,在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也只有自己的异能力能给她带来一点心安了。

    这时,绒被上有一只瘦长的黑手爬了上来。

    它搭上了梦野久作裸/露在外的一截脖子。

    冰凉凉的触感,像是在冬夜里被人抓住头发,用力把头按进了蓄满冷水的洗脸盆。

    “!”

    梦野久作呼吸一窒。

    她看见了墙壁上被月光照射出来的影子,一个有墙壁这么高的影子。

    有着类似人类的四肢,却异常细长。

    背后从肩胛骨的部位探出来六七根同样瘦长的触手,在空中爪牙舞爪地挥舞。

    那还是人类吗?

    面对未知的恐惧让她手脚发软。

    脖子上掐住的手在逐渐收紧。

    求生的本能让梦野久作抬手抓挠起来,在挣扎中她回头看到了身后的生物——脸上有着起伏,却没有五官的类人生物。

    它的脸就像是画板上被白色涂抹的板块、黑板上被粉擦擦除的空白。

    偏偏它应该是人类嘴部的位置还在蠕动着,如果那里还是人嘴,应该是正在张开咀嚼的模样。

    梦野久作终于摆脱了恐惧的束缚,她拼尽全力,借着黑手因稍微放松而让出的空间,在一次深呼吸后,发出一声尖叫。

    “啊——!!!”

    ···

    时间回到钟声响起时。

    与梦野久作感到的恐惧不同,悠木良只感受到了一股烦躁。

    就像是有人放了几百只蝉在屋子里的样子。

    心中还有因被无礼冒犯而在胸腔中沸腾的无名怒火。

    悠木良面无表情地走到窗前,抬起一角窗帘,暗中窥伺。

    遗憾的目光在樱花树中奋力脱离的瘦长人影身上来回打转。

    ——自家的樱花树,不能撕。

    怒气值upup

    第三声钟声响起后,瘦长人影终于脱离了樱花树。

    悠木良身上冒出黑雾。

    怒气值max

    “砰——”

    一条触爪拍碎了窗户上的玻璃。

    一个浑身萦绕着黑雾的黑衣少年踏月而来,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脚虚虚踩在栏杆上。

    黑衣少年在光滑的栏杆上如履平地,身后的黑雾翅膀似的徐徐展开。

    月光下,黑衣少年五官立体,清秀俊逸。而他看过来的眼神中却满是冰棱,眉宇间更是充斥着戾气。

    ——这并不是来救她的黑马王子,而是过来寻仇的暴躁恶魔。

    “吵死了!”

    他的视线盯上墙角。

    目中没有焦距,因为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身边的黑雾并未因此犹豫,它们形随意动,翻涌着凝成一只只触爪向墙角你争我赶地涌去。

    “……”

    墙角什么都没有啊?

    梦野久作正纳闷着,脖子上的黑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双手,自己正掐住了自己!

    被黑雾攻击的角落则出现了一个无脸人。

    显然,这才是无脸人的真实所在,先前看到的只是梦野久作的幻觉。

    无脸人背后的触手张开,勉强将触爪抽散一部分。

    但仍有一部分触爪抓住了无脸人的身体。

    而一旦被抓住,触爪尖端就会深深扎入躯体,注入黑雾侵蚀。

    无脸人没有嘴,无法发出尖叫,但梦野久作能从它面上凹凸的不断变换看出它的痛苦。

    无脸人当机立断,用触手自断身体,舍弃了被侵占的部分,还送了一大片预留躯体给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