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北地长老院的大长老,灵族祭司所的右祭祀,天上唯一的那位散修亚圣……”

    有人看向另一侧神情阴翳的中年男子, 银发及地的灵族人,以及独自站在一边, 抱着刀沉默不语的刀客,小声地分别叫破他们的身份, 一脸震撼。

    “六个亚圣,不……九个亚圣齐聚于此,这等场面我可以吹嘘一辈子了……”

    确实如此。

    沧澜大陆的大修行者不多,九天亚圣更少,但大多并非神出鬼没之辈,普通修行者平日里也总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但若算上萧崇琰、顾璟与裴宣,那便是同时有九个亚圣齐聚一堂,甚至其中有六人联袂而至,则几乎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或许只有在千年前与鬼域的最终一战时,才能出现如此盛景。

    从荒魂谷内陆续走出的修行者在这等场面下不敢久留,纷纷远远避开诸位亚圣,散在更外围遥遥回望身后,在心底猜测不已。

    ——这样大的阵仗,这些九天亚圣……究竟是为何而来?

    ……

    ……

    “萧小友,好久不见。”

    荒魂谷外很快只剩下萧崇琰、顾璟与裴宣三人。页安与凌容青各自带着齐小奇和若语,避在萧崇琰身后,俱都屏息凝视,不敢有分毫动静。

    率先开口的是闻老。

    这位与萧崇琰相熟的灵族老者微微一笑,先是打了个招呼,而后收起脸上笑意,正了正神色开口说道。

    “我等此来,是为向殿下求证一件事。”

    他不慌不忙地开口,神情一片云淡风轻,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敢问殿下,是否已入鬼道?”

    但他随后说出口的那句话却如同惊雷一般在谷外炸响,如同沸水落入滚油,霎时掀起了惊天动地的巨浪!

    六位亚圣联袂而至,却为质问萧崇琰是否已入鬼道!

    他们此行的目的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便是要集六位亚圣之力,一举镇压萧崇琰,这位东璜的崇亲王,沧澜大陆最年轻的剑圣!

    散在外围的修行者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无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九天上怀疑那位崇亲王殿下与鬼族有关联,甚至已入鬼道?

    他们怀疑萧崇琰是人族的叛徒?

    ——这怎么可能!

    ……

    ……

    ——只要有心,一切都有可能。

    ——这是一场为殿下设下的局。

    页安与凌容青无声无息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与担忧。

    他们眼下——

    该如何是好?

    “嗯?”

    萧崇琰面对闻老的质询,却只是眉梢微挑,从鼻腔中轻轻地哼出了一道气音。

    尾音上扬,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问句。

    这个字里的意思,大概便是“你在说什么屁话”。

    他这般漫不经心的姿态,无疑激怒了在场的某几位亚圣。

    北地长老院的大长老冷哼一声,面色冰冷地开口说道:“从我们得到的种种证据来看,你与鬼族关系极为暧昧,当年河东鬼域之主曾特意为你而降临……你们究竟有过什么交易?”

    “私通鬼族,可是背叛沧澜大陆的重罪!”

    灵族的右祭祀轻笑一声,声音轻柔飘渺,语气却极为咄咄逼人:“你于东璜边境沉睡十六年才醒来,初时不过是个剑骨神魂皆破损的废人,又如何能在数月之内使出三剑之一的万辰星?”

    “或许便是因为你无法修道,才由此而入鬼道修行,便能够进境惊人,一举得入抱一?”

    萧崇琰微微挑了挑眉。

    东璜的禁卫军大统领与另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亚圣始终一言不发,而白洛与闻老自然也不会在此时开口,但只是北地与灵族的这两人,却毫无疑问将一切都揭示明白。

    正如他们所料。

    那棋盘背后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只是仅凭借如此言语,尚不能够于萧崇琰造成威胁,想必今日这荒魂谷外,还有着更多的意外再等待着他。

    “其实先前我便在疑惑,为何殿下一出现,荒魂谷内的杀人鬼便偃旗息鼓,再不出手。”

    这时一道温和儒雅的声音自萧崇琰身后传来,一直安静旁观的裴宣终于开口,微笑着站到了萧崇琰的对立面。

    “我中洲军士绝非贪生怕死之辈,又怎会只是见到殿下身形相貌与那杀人鬼相似便惧怕至此?想来必是有着更深的道理。”

    那道声音继续说道,话音一转,骤然带上了尖锐冰冷的质疑。

    “比如说,殿下就是那杀人鬼?”

    裴宣站在原地未动,与北地大长老及灵族右祭祀微微点头示意,接着看向萧崇琰,蓦地沉下脸色,冷声喝道:“萧崇琰,这些疑问——你可敢回答!”

    “若你问心无愧,那便向我们证明你与鬼族毫无干系!”

    萧崇琰微微皱眉。

    他自然证明不了自己与鬼族毫无干系。

    事实上,他确实与鬼族渊源颇深,根本难以梳理分明。

    只是棋盘背后的那人今次拿这一点来做文章,究竟只是瞎猫遇见死耗子的运气好……

    还是真的对他的身份血脉一清二楚?

    “他们有备而来,不会只是猜测。”心湖内响起顾璟的声音,“只看他们想要如何。”

    “若是要杀我或镇压我,便只是因为千年前流云巅一事。”萧崇琰想了想,接着说道,“若是想借此逼迫我入鬼道……”

    顾璟冷淡地开口接道:“那他们便是沧澜大陆真正隐藏多年的那些鬼。”

    而流云巅上的那场伏杀,背后也将被蒙上更多的意味。

    沧澜有鬼,早在千年——甚至更早之前。

    “裴先生冷静,还未有确凿证据之前,万不可如此逼迫于萧小友。”

    依旧是在场资格最老的闻老开口缓和气氛,神情极为温和地朝双方各自点头安抚,接着对萧崇琰说道:“萧小友,诸位道友也是心系沧澜才会如此急迫。”

    “如今萧小友身上嫌疑颇深,且已在修真界中流传开来,我们必须让三族四家安心。”闻老叹息般地开口,脸上神色很是怅然,“若九天亚圣与鬼族牵扯不清,又该如何安沧澜大陆修士与百姓的心?”

    “东璜王朝不会阻拦九天,但女帝不希望看到任何强迫殿下的举动出现。”

    那位东璜禁卫军的大统领朝萧崇琰垂首行礼,而后面无表情开口,表明东璜王朝的立场。

    “东璜不接受任何不经调查便宣判的结果。”

    这句话的意思,便是东璜依旧站在萧崇琰一边。

    而传递给萧崇琰的信息,则是女帝不会插手。

    ——放手去做便是。

    “不过是无稽之谈而已,我不信殿下是沧澜的鬼。”

    那位始终默默无闻的刀客紧跟着开口,态度更为明确且肯定,旗帜鲜明地为萧崇琰作保。

    “九天下不得而知,我们却都很清楚殿下的身份。”那刀客漠然开口,“……你们如此急切地逼迫,欲直接给殿下扣上私通鬼族的罪名,当真不是因为心虚?”

    这般毫不客气的嘲讽与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维护,顿时令气氛一滞。

    顾璟看了萧崇琰一眼,在心湖内问道:“这人是谁?”

    如此维护,看上去便像是当年那些魔族的追随者。

    “不认识。”

    萧崇琰也觉得奇怪,难得多看了那刀客两眼。

    “天赋尚可,用刀?很少见。”

    “哼!”

    在那刀客的质问之下,裴宣神色不变,那北地大长老的神情却更加阴翳起来,冷笑着开口道。

    “既然如此,不如就请殿下往禁魔狱走一遭。想来在熟悉的环境里,殿下定能回忆起自己是如何与鬼族暗通款曲,为自己牟利……”

    他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地说道:“说不得殿下与鬼族的交情……还在更早之前?”

    场中气机因这一句话而骤然紧绷!

    在场诸位亚圣,皆是知晓萧崇琰真实身份者。

    而北地大长老的最后一句话,分明便是在暗指当年的北地魔君早已与鬼族私通在先!

    白洛脸色蓦地一沉,当即开口喝道:“放肆!你——”

    他的声音却被另一道冰凉轻柔的声音盖过。

    “放肆。”

    被诸位亚圣合围的萧崇琰神色淡淡,明明是被质疑与诘问的那人,姿态却依旧高高在上,就连出言斥责也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意味。

    “长老院?右祭祀?”萧崇琰慢吞吞地一个个点过去,轻飘飘地开口道,“没听说过。”

    他一脸漠不关心地偏过头,像是施舍般给予涨红着脸却不敢出声的两人一点点目光。

    “要来问我,也该是墨启和冉经秋来问我。”

    一身黑衣的剑修居高临下望来,微勾嘴角,周身毫无半点威压,却无端让人心底发怵,如临深渊般战战兢兢,不敢直视。

    “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与我说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