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克桓说他不完美,而我又何尝不是?既恶毒,又自私。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能拥有彼此,是不是再也不需要为了完美而努力?是不是从此可以毫无顾忌做回原始的自已?

    “最后那句话,是请求吗?”

    “不是。”语毕,褚克桓低下头,qiáng势地吻上我的唇,“是命令。”

    方才那一幕幕的回忆起了作用,成了安神药剂,再度将我拽回这里着糖衣的凶险梦境,堕落沉醉。

    “我愿意。”我坚定回答,“我会跟皓一做个了断,虽然伤人,但希望我们都顺利。”

    “我会把讯息删了,不会让子媛把分手跟你联想在一起,等风头过了,我们可以低调开始,只是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不委屈。”我淡淡一笑,“等到我们都顺利处理完,我想跟你心无旁骛地做ai。”

    “我也是。”褚克桓也笑了。

    这是头一次,我和他的对话中出现了最làng漫的时态——未来。

    讽刺的是,盲点就在其中——我们各自的未婚夫妻,即将要被这个否定意味浓厚的“未”字给搞得天崩地裂了;而我们却没想到,摆在眼前、令我们充满期待的未来里,也有相同的“未”字。

    第二十六章 论及婚嫁的分手

    一般情侣的分离,可以叫做“分手”;而论及婚嫁的男女分离,必须被称为“处理”。

    我并不喜欢“处理”这两个字,套用在感情关系上,它显得冰冷又现实;但“分手”这周字眼又太过轻易,无法与这种厚度的感情相称。

    而jiāo往十年的褚克桓,对这个行为有更jing确的说法——那像极了投资jiāo易的“出场”。

    十年感情要认赔杀出,谈何容易?

    经年累月下来人际关系jiāo集、无法jing算的金钱往来、日常生活的依存、分手波及到长辈所需顾虑的人情世故......只要将这些羁绊一一清点,就会发现个中的复杂度是无法用区区“感情”来定义的。这么厚重的“关系”,只能藉由分批出脱来将周围的伤害减到最小,每一次的出手都需要绝佳的时间点。

    而我,我究竟该如何结束这段关系呢?

    我想了想,我们没买房、没同居、没对亲朋好友发布结婚消息、连两家大人都不知道我们有结婚的打算,目前为止唯一为结婚花的开销只有那枚戒指......说穿了,未婚夫妻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认知,要分手不过是一个退戒指的动作,技术上根本不难。

    但是,皓一才刚失去了他的父亲,在这个节骨眼贸然提分手,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打击。转念一想,既然皓一出差前婚事就已暂缓,服丧期间更不可能有所进展,我决定先陪皓一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刻,尽女友的一切义务,等他办完父亲的后事,再找时间处理。

    我请了假亲自下南部,拜访皓一老家。

    一进门,客厅的陈设已与上回大相径庭,黎爸爸的照片被高高悬起,偌大的灵柩周围除了皓一,好聚集了好几位不认得的长辈,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屋子有这么多宾客,气氛却始终冷飕飕。

    在人群中,我先见到了黎妈妈,她双眼红肿、憔悴不堪,一看见我来了立刻上前紧抱我,我想开口表达慰问,眼神却对上正与长辈谈话的皓一,他的脸上堆满疲惫、不再有神采,我盯着他无神的目光,一想到不久后自己即将背叛这个家,事先演练好的台词全哽在喉咙。当黎妈妈在我怀中颤抖、啜泣,我困惑了,面对这些真实而巨大的悲恸,我如何能义无反顾地再给他们另一个伤害?

    服丧期间,皓一和黎妈妈严守斋戒习俗,因此,在我对黎爸爸进行完简单的祭拜后,随着黎妈妈和皓一来到一间素食餐厅吃饭。

    “惟惟,委屈你陪我们吃素了。”黎妈妈的情绪恢复镇定,挤出一抹苦涩的浅笑,“谢谢你哦,专程下来看皓一的爸爸......”

    “不委屈,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很可能,是我所能为这个家尽的最后一点心力。我充满歉意地想。

    “谢谢你,真的。”黎妈妈的声音很gān涩,“阿姨也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走,你跟皓一以后都要好好保重自己、互相照顾,知道吗......?”

    听见这话,我立刻转头看向皓一,胸口顿时涌上酸楚。有那么一瞬间,我就要脱口吐实。阿姨对不起,我跟皓一不会有以后了,我以后不能照顾他,没办法像以前一样轻易答应你这些承诺。

    “妈!你怎么又说起这种话了?”皓一皱起眉头。

    “就是啊,阿姨,伯伯听到你这么说,他会走得不安心的。”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