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谢藤提上长裤,系好裤扣与拉链。

    “下面那层当初的确是密封空间设计,就连换气都需要手动开关空气过滤口。”生活助理却没有放过他,鄙夷道,“你能把下层弄全是腥味就算了。这一层却是自带通风口。你究竟是怎么弄得也全是这个味道?我的鼻子都要烂了。”

    闻哲惊讶地想:原来他戴口罩是因为对气味过于敏感。

    谢藤似乎打算反驳,很快改变主意,决定穿好衣服再说。

    “就算不分白天黑夜的做,也没见你耽误工作。你这是精力过剩吗?”助理边朝谢藤走边道,“而且,你为什么怎么只留一盏灯?光线这么暗,我差点都没看见你……靠!这又是什么?”

    助理脚下一个踉跄,急忙稳住重心,垂首去看地板上差点害自己滑到的玩意。

    可惜光线过于昏暗,他无法迅速分辨出自己到底踩到了什么。

    直到他原地蹲下后看清的刹那,难免怔了一下。

    “这内裤谁的?”

    助理问完就后悔了。

    “算了。”他说,“谁的都好。我不想知道。只是纯粹的觉得臂力不错,能丢得这么远。”

    助理起身,迅速找到照明开关,打开了成组的顶灯。

    刺目的光亮让三个人眯着眼睛,花了些时间来适应。

    “你为什么还不穿衣服?”生活助理的注意完全集中在谢藤身上,表现得就像个爱操心的管家。

    不,实际上他的确是。闻哲想,只是态度略有差异。

    “别告诉我你根本找不到衣服在哪里?”助理数落到途中,在经过床边时,又不小心踩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滑,害得他直接一个踉跄,差点滑到在地。

    他依靠着手掌及时撑住床缘,这才勉强稳住重心,再度低下了头。

    “这个像香蕉皮一样滑的又是什么东西?”

    他说到途中就辨识出“罪魁祸首”,立刻爆了成堆的“相对文雅”的脏话。

    “你们居然能把这些个用过的玩意随手丢得满地都是?”他不悦地大步来到谢藤面前,从箱子里抓出一件衣服递给后者,质问:“你收拾一下不行吗?手会断是吗?”

    “只是没空。”谢藤把胳膊伸进短袖衬衫里,接着是另一条。

    “真是堕落!”生活助理的语气和他盯着谢藤的眼神一样古怪,“还懒惰!”

    “不是有你吗?”谢藤只系了一颗衬衫扣子就放弃折腾这件麻烦的衣服,专心与对方斗嘴。

    “每天这么纵欲过度,你小心以后功能障碍。”助理边反击边帮他把衬衫扣子逐一系好,又拉正了衣领和下摆。

    “这你完全可以放心。”谢藤摆出举手投降的姿势,无论言行都充斥着厚颜无耻,“我天赋异禀。没有相关烦恼。”

    “我真心的祝福你晚年的生活受到影响。”

    “同样真诚的祝福回赠给你。不过依年龄来看,我的障碍来临的时间肯定会比你晚。”

    ……

    闻哲听到途中就意识到不止是谢藤对待助理的方式变了,就连后者对待前者的方式也变了。

    但他们的对话着实太像小学生吵架。闻哲开始还需要拨出一部分注意力专心听,后来干脆充耳不闻,专心为自己套上衣裤,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不过寻找鞋袜成了难题……

    “床下。”

    “在床下。”

    谢藤及其助理的提示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出现。

    他们的注意力看似没有在闻哲身上,其实始终保留了一部分。

    闻哲从床下摸出一箱鞋子和一箱袜子后,一度以为“合作的二人”会因此停止争执,没想到直到十分钟后,他们才堪堪结束了针对彼此私生活的冷嘲热讽。

    “看见了没有,”谢藤换回中文对闻哲说,“这就是我让你穿衣服的另一个原因。”

    “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这种性格?”闻哲其实已经快憋不住笑了,“就算有些嫌弃你,也没有到这种地步。”以前更像是纯粹的管家,现在则像兄长或父亲。

    “这才是他的本性,”谢藤无奈道,“他就是英国公学里培养出来的典型教条主义的老古板。之前只是有所顾虑,才忍着不对我的言行挑三拣四。现在就连我衣服上的扣子的位置都要不停纠正,直到尽善尽美为止。简直……”

    “你以为换成了中文,我就不知道你是在说我坏话?”助理打断。

    闻哲极力忍耐至此终于彻底破功,当即前仰后合地大笑起来。

    被他这么一笑,谢藤和助理都彻底忘掉了争执,一起愣住了。

    “你真讨厌。”谢藤率先回神,大步奔到闻哲身侧,一把钩住他的脖子。

    闻哲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重心,已经顾不得笑了。

    他无奈地抬起手,按住谢藤的脑袋,用力揉了揉,道:“松开。你很重。”

    “那你不准笑了!”谢藤说。

    “为什么?”闻哲不解。

    “至少不准当着我以外的其他人笑。”

    “理由?”

    “太迷人了。”

    闻哲:“……”

    “我都看呆了。你看他。”谢藤指向自己的助理,“他也看呆了。”

    “……”

    闻哲阔别已久的又想撬开谢藤的颅骨,看看里面的脑沟回结构是否正常。

    “……你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生活助理回神后的第一句话完全出乎谢藤了的意料。

    让他惊讶的并不是闻哲,或者说只有一小部分是闻哲,主要则是因为谢藤。

    “什么?”谢藤放开闻哲的脖子,看向对方。

    “你的状态。”生活助理说,“好歹你已经不会随时板着张脸,无论我问什么都不说,无论做什么决定都完全独断了。”

    “你说得太夸张了……”

    谢藤试图一言带过,却被助理打断。

    “长期失眠和欲求不满,本来就是与自身本能相违背的行为,会急速耗损你的理智。更不用说你之前经历的种种了。”他说,“你没有发现之前的自己根本不像是个人,而像是一台机器?”

    “没必要那么担心……”

    谢藤的话再度被打断。

    “我们虽然担忧,”助理说,“可更多的却是恐惧。”

    谢藤默然,等同于默认。

    “不说这些了,”谢藤很快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那边还好吗?具体安排得如何了?”

    不等他说完,助理已经忽略了他,陡然转向旁侧的闻哲。

    “既然他不愿意问你,那就由我来问吧。”他问,“你能回到过去吗?如果能,你愿意回到过去并帮我们改变过去吗?或者,你把我们带我们回到过去,我们自己去改变……”

    突如其来的提问让闻哲一愣。

    谢藤置若罔闻的站在旁边,既没有看闻哲,也不看助理,似乎不止不愿意问,还不期待任何形式的回答。

    闻哲看着助理,虽然没有回答对方问题的打算,却给出了另一个完全出乎对方意料的回答。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你们复仇。”闻哲说,“我也愿意无条件的,竭尽所能的帮你们复仇。”

    这样他也能探知他们的最终目的。

    如果“意外发生”,他就能及时阻止。

    闻哲的话没能出乎谢藤的意料,却让助理愕然。但他来不及说话,就听到安装在天花板上的扬声器传出了属于医生的俄语怒吼:

    『你个愚蠢的盎撒海盗没他妈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吗!?』

    第168章 消弭-3(ii)

    谢藤和闻哲闭口不提的问题,被生活助理强行摆上台面。闻哲协助复仇的提议尚未来得及被接纳或拒绝,噩耗就已从天而降。

    『两个战术小队的标准型双组班底。他们很专业。我们的防御工事,最多只够抵挡10分钟。我已经启动了定时自爆装置。我们去4号车库汇合。对表。计时。倒数三秒。三、二、一,开始。』

    “这些事情待会儿再说。”

    谢藤随着医生的声音对了表,简扼的翻译成英语。

    “麻烦来了。我们得先走了。”

    “什么麻烦?”生活助理问。

    “医生说你被跟踪了。”谢藤说。

    “我怎么可能被跟踪?”生活助理愕然,“我没那么愚蠢!”

    谢藤摊手:“我只是个翻译……”

    助理咬牙切齿:“那个可恶的斯拉夫老头!”

    闻哲配合的改说英语:“集合地点在哪儿?”

    “医生让我们去4号车库。他会在那里等我们。”谢藤迅速穿上鞋袜,表示:“医生启动了定时炸弹。我们还有不到9分钟的撤离时间。”

    生活助理:“……”

    他果断抛开争执,迅速蹲下,猫腰从床下拖出一个带有电子锁扣的大箱子,示意谢藤解锁后,便把后者推向旁侧,自行蹲在箱子前,取出里面的背包、战术背心和其他穿戴好,把能拿的枪械、弹夹和手雷都带在自己身上,甚至带上了一挺机枪。

    谢藤不能用枪,闻哲却能。按道理他应该得到一部分武器。但助理什么都没分给他。

    助理显然跟几天前的谢藤一样,还没有恢复对闻哲的信任。这种时候如果勉强,反而会产生反效果,闻哲干脆假装没有察觉。

    谢藤同样弯腰,却是从床下的另一边摸出两个空的大背包,把他常用的电脑、平板及其他设备一股脑的塞进去。

    闻哲在谢藤装好后就伸手抽走其中一个,主动替他分担了其中一半不说,还把他拽起来,又帮他背上背包,调整肩带,再扣上固定带。

    生活助理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闻哲的动作,迅速装配完自己那身武器,这才推了谢藤一把,示意:“这里我不熟。你在前面带路。”

    谢藤依言先行,闻哲紧随其后,最后才是生活助理他在离开房间前把没办法带走的装备和设备都塞进了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武器箱,拔掉一枚手雷的保险,扔进箱子,迅速扣上箱盖并锁死。

    箱子传出爆炸的闷响时,三人已经远离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