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掠过幽空,雨泣中仿佛夹杂着谁的讥笑。

    绪方唯咬了咬嘴唇,她不能理解幸村精市说的话,却无端感受到某种无法承受的沉重感缓慢压下,她轻轻地吸气,说,“我听不明白。”

    若即若离的态度,敬而远之的作态。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你到底在想什么?”她问了出来,天真的利刃如同闪电般短促划过。

    “我想……”

    他想到了夕阳中跳跃的音符。热浪涌入的赛场。手术成功率。颜料褪色的画。谢幕后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荒野中盛开的欧石楠。关于命运的三个预言。

    情节往复循环,即使这一次他拥有她,下一刻又会失去。

    如同流沙注定逝于掌心。

    “就算告诉你我在想什么,你也听不懂。”

    绪方唯眨了眨眼睛,她还是没有生气,“那你为什么来找我呢?”

    “我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啊……然后呢?”撑着伞的少女神色茫然,依旧是那副置身事外模样。

    “问到后来,突然觉得没必要了。”

    命运的草蛇灰线,跨越时空,伏延千里。

    倘若顺着无可救药的死路走下去,也只不过是反复的相遇与失去。

    在一方完全无知的前提下,单方面建立这种谁也无法轻易逃离的关系,这种执念,不该出现在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身上。

    是滋生的妄念,不可自控的心动。

    轮回的时间,一切往事都将面目全非,不可捉摸,在这个无法抵达结局的故事里前行,是愚蠢还是傲慢、无聊还是好奇、创造还是毁灭。

    往虚幻中堕落或者在罪恶里挣扎。

    在这一刻,他不想去追寻真相和其中意义。

    “可我还有别的事情……”手机铃声响了一下,绪方唯如梦初醒般,回头望了眼还在商场等待的友人,“这把伞给你用,我得回去了。”

    她把伞递给少年,雷声乍响,他说。

    “别去。”

    她一愣,“你说什么?”

    那把伞没有被谁接住。

    狂风卷起伞沿、落进晦暗风雨里,在地上的水洼里打着转。

    被雨浸湿的侧脸有水珠滑下,对峙几秒后,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少年的唇角勾起细微弧度,他伸手抽走绪方唯一直攥进在手里,已经皱巴巴的比赛宣传单。

    “我是说,你不要去了。”

    “……”

    花花绿绿的纸被雨打落在地上,而她挽留的动作慢了一步,只抓住少年冰凉的手腕,他身上的寒意让女生一惊,她下意识地握紧,似乎想要传递一丝温度。

    少年身上不断滚落的水珠,自发梢纠缠滑下,落进脖颈,潜入血液,爬上脊骨。

    这场雨每落下一分,他眼底的清明又多一分,几乎凝聚成某种残酷而易碎的哀丽美感。她落在少年手腕上的手指,像是被蛊惑般,一路攀爬抚摸他的眼角,指尖错觉般地染上热意。

    飞溅的雨,狠狠地砸落在眼睫。

    “不去不可以吗?”

    他的声音穿透指缝,绪方唯的动作蓦然松开,指尖离开少年的侧脸,很快又被他抓住,缓慢地收拢在掌心。

    雨滴濡湿女生的脸颊,她忽然失语。

    而幸村精市的目光仿佛沾凝着什么。

    场面分明已经失控,可他的眼眸却明亮而清醒,从中蔓延的炽热感,与骤风吹过、狼狈透出雨滴落下的冷意相互交织。十分矛盾。

    “你不是问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

    至少这一刻,我要你跟我在同一场雨里。

    作者有话要说:差点要写第三章村哥番外,还好我删的快

    (躺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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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鸭!我有深水了!!我出息啦!!)

    (在免费文花钱的朋友们一定是家里有矿)

    (有1说1,我也不值这么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梦境中的画面依稀,穿透枝叶的蝉鸣声渐歇。

    【“来看周末的比赛吧。”

    放学回家的路上,幸村精市突然说。

    绪方唯正低头专心研究着冰箱里口味繁多的冰淇淋,显然对冰淇淋更感兴趣,她慢吞吞地问,“我去不去对你的比赛有影响么?”

    “没有。”

    “那我为什么……”

    他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替她着想,“这样你就可以看到我了。”

    “……”

    绪方唯会拒绝吗?

    即使不感兴趣,她含糊的回答依旧落进黄昏中的草木气息里。

    “到时候再说啦。”

    那是一场比分悬殊的赛事,很快就在裁判的哨声中分出胜负。网球部的人陆陆续续从选手通道走出来,幸村精市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后,朝一旁等待的绪方唯走去。

    “要去打声招呼吗?”他问。

    “……嗯?跟谁?”

    “上次,你不是错过了赤也的比赛么。”

    绪方唯想了想,她无所谓地说,“可是友香和伊织她们去看了呀。”

    幸村精市觉得好笑,“这是一回事么?”

    “有什么不同?”

    他对上绪方唯坦然的困惑,笑意渐渐收敛。

    “对你来说,没有什么不同。”他往马路方向走去,身后是网球部陆陆续续登上巴士、汽车发动的声音。

    “你知道吗?”巴士驶出视线,他在指示灯前停下脚步,“赤也跟你有点像。”

    “……什么?”绪方唯歪头,不解,“我跟切原赤也吗?”

    “我跟他说‘对不起’,他也只会问我,‘部长,发生了什么’。”簌簌落叶在风中作响,他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有时候也在想,或许……”

    “嗯?”她懵懂地发出疑问声。

    “你这样也不错。”

    幸村精市伸手,扣着女生纤细的手腕,低垂的眼睫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在她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前,牵着她的手离开这条马路,意料之中的,她没有挣脱。

    周末的商业街热闹非凡。

    要策划一场对方完全不在意的约会,即使对幸村精市来说,也有些意兴阑珊。当绪方唯的目光落在可爱的玩偶上、童话般的旋转木马、深蓝色的水族馆,眼中闪烁着微微发亮的光芒、笑着跟他说话时,幸村精市总是无动于衷地站在一旁,冷静在心底审视:你真的喜欢吗?

    ……或者说,你知道这就是喜欢吗?

    而当绪方唯移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的时候,玫瑰色的颜料涂抹着空气,那些细细密密如同钢针扎进血管的质疑,一瞬间变得不那么重要。

    喜不喜欢网球比赛、喜不喜欢商业街……随便吧。

    耀眼的阳光下人来人往,并肩行走在其中,几乎营造出平静与正常的假象。

    “幸村,你看……”

    绪方唯忽然停下脚步,远远地指着沿街对面寄养宠物的店铺。

    “嗯?”

    她这不常见的主动反应,让幸村精市提起了一点兴趣,他顺着女生手指的方向望去,视线停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一些隐约模糊的画面。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看那条黄色的蛇。”绪方唯扯了扯他的衣袖,久远而不快的记忆穿越时空而来,让她在夏日打了个冷颤,“是不是有点像你放在我手上那一条?”

    时光错落的画面在眼前破碎又重聚,仿佛有什么东西失重地坠落下去。

    他转头,沉静的目光中,潜藏着无法描述的暗涌。

    “你再说一遍。”

    “就是那次你放在我手上的黄喉蛇呀,它差点爬到了我的肩膀上呢。”

    “什么时候。”

    “好像是——”

    绪方唯的动作愣了一下,她迟缓地放下手,陷入沉思,“咦?什么时候呢……?难道是我做梦的场景吗?”

    她拍了拍脸颊,“奇怪。为什么会梦到这种事。”

    不知不觉间,扣着她的力道卸下,谁的指尖划过空气错开她的手。

    绪方唯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她继续往前走,一段路以后,她才发现身侧已经没有人,她回头望去,人潮中,幸村精市依旧停留在原地,身影像是凝固在川流不息的街景里。

    喧闹声涌动,她看见少年安静地抬起眼睛。